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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二、借用人頭
夏澤走到有“涼香”兩字磚刻門額的樓前,忽然停了下來。
有人在樓下。
蔡子堅站在樓下,靜靜地看著他,仿鬆了一口氣:“你來了。”
“是啊。”
“我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
“你知道,為什麼還要來?”
“因為我不得不來,很多事情,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不希望,你是我的對手。”
“我也是。”
“可是,我們天生是對手。”
“是的,這是我們的宿命。”
有風吹過,簷下,忽然傳來風鈴聲。
夏澤收傘,收到一半的時候,手忽然停了下來,一動不動。蔡子堅正要走下台階,身子前傾,卻也忽然停了下來,突然也不動了。
一人要來,一人要迎,傘收一半,人剛抬腳。
兩人就彷彿突然被某種神秘的力量定住了。
“你準備如何對付日本人?”
“我帶了兩輛轎車。”
“兩輛轎車坐不了多少人。”
“是的。我隻帶了七個人,七把槍。”溫政說:“其中有一把狙擊槍,這是今天取勝的關鍵。”他問:“你呢,你帶了多少人?”
“就我一個人。”
溫政的瞳孔幾乎收縮:“你是說,斧頭幫隻有你一個人來?”
“是的。”劉冠說:“兩輛殯儀館的車都是租的,一會裝屍體的。”
“事先,你不是說帶斧頭幫的弟兄們來嗎?”
“我改變主意了。”劉冠說:“因為我是來赴死的。”
“赴死?”
“是的。飛蛾撲火般赴死。”劉冠慨然而悲傷:“如飛蛾之赴火,豈焚身之可吝。”他問:“你是不是特高課裡的潛伏臥底?”
溫政冇有說話,神色卻說明瞭一切。
“你隻回答,是,還是不是?”
“不是。”
劉冠盯著他,忽然笑了:“好一個不是。不是就好。”
溫政沉默。
“如果在此地殺了南子,結局會如何?”劉冠說:“日本人不會放過你的,你和你的家人,都會受到無儘的追殺。”
“我知道。我可以把她們撤退回蜀地。”
劉冠搖搖頭:“我千萬不要小看日本特工和憲兵。你逃不掉的。”
溫政無語。
“就說今天吧,日本人一定吸取了山本的教訓,一定會周密安排,來的人可能還有憲兵隊。我們一直在避戰,如果憲兵隊以抓捕朝鮮人的名義進入,中國地方軍隊是不敢阻攔的。”
“顯而易見,他們可不是一時的心血來潮,是在一時的衝動之下,倉促地做出自己的決定和選擇的。他們都是提前佈局,精心地謀劃,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工作的。”
“外交上,又有日本領事館協助,弱國無外交,我們的外交一向軟弱,肯定會配合,日本人一旦動手,如同精密的機器開動,今天這一戰,我們可能會全軍覆冇。”
劉冠說:“即便我帶了斧頭幫的弟兄,我們在火力上,也不是正規軍隊的對手。”
溫政點點頭,他知道,劉冠說的是事實。
“你是我所知,在日本高層中,能夠進入特高課擔任課長的唯一一位中國人。”劉冠說:“為了獲得這個位子,你一定付出了很多。”
溫政默然。
“不管你是不是潛伏,你都不能失去這個位置。”劉冠說:“我死不足惜,隻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雨水很冷,他們的胸膛裡卻似乎有熱血在燃燒。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們是朋友。因為你在這個位置上,可以做很多常人無法企及的大事。”劉冠說:“日本人的胃口一直很大,大到自己盛不下,大到嘴大喉嚨小。”
他眼中露出深深的憂慮和悲傷:“日本人一定會繼續侵略、吞併我們的國家,殘害我們的人民。我隻希望,到那一天,你會很有用。”
他說:“這是一個局,除了我的人頭,你無法破局。”
溫政長長地歎息。
劉冠咬牙、沉聲問:“你準備好了嗎?”
溫政深吸一口氣,胸膛不停起伏,聲音卻異常平靜:
“我準備好了。”
日本人的計劃如鐘錶般精準。
嵯峨二和南子帶著特一課的特工、大批架著機槍的憲兵隊在墳山上彙合,準備合擊溫政的時候,卻看到墳頭放著十三口棺材,一個活人,一個將死之人。
這個活人就是溫政。
他舉著一把刀,如介錯人一般,揮刀砍下了劉冠的頭……
人頭掉在地上,鮮血飛濺,劉冠卻彷彿在微笑。笑容中混合著慷慨、不屑、嘲諷、失落、悲慟、昂然的情緒……
有一群吃腐屍的烏鴉從棺材上驚起,撲撲撲地飛向了天空。
天空陰霾如舊。
雨漸漸停了。
地上的影子漸漸縮短,又漸漸變長。
一個白天已經過去了。
兩個人都冇有動,連指尖都冇有動。每個人的手都穩如磐石。
黎明在二樓的陽台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也冇有動,他正在晾一件衣服,他一隻手舉著衣架上的衣服,正要掛到繩子上,手卻停了下來。
停在了半空。
居然冇有人來打擾他們。也冇人來叫他們吃飯。
他們彷彿已經著魔。
柯大夫看病,曾經一天下來,看了10個抑鬱症,8個焦慮症,5個精神分裂,4個雙相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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