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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0、玲瓏心
剛纔影片之所以感人,隻是因為曾經的自己。
講到最後,我們難過不是因為電影主角的命運,而是因為他描繪了古今中外都共通的道理——過去我們曾經做了很多傻事。
我們害怕見到過去的自己。我們努力做很多我們認為正確的事,最後還是一無所獲。
“我們走一會吧。”彭北秋說。她“嗯”了一聲。月光如水,兩人沿著長街往回走。
她說:“月光好美。”
年少時,她也曾說過這幾話,當時,他隻是“嗯”了一下。當時,他不解風情。
今夜,他說:“風也很輕。”
她感覺夜色好溫柔。
“你也很美。”
她被這句話逗樂了,“撲哧”一聲笑出來。眉毛好看地揚起來,像一彎月亮。小巧嫣紅的嘴唇半張著,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
彭北秋說:“到現在,你有冇有感到幸福的時候?”
“幸福?什麼時候會覺得幸福啊。”
“冇有一次?”
“我想不多吧,為什麼問啊?”
“因為,此刻,我好幸福。”他說:“我想送你一束花。”
“什麼花?”
“彼岸花。”
她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說接頭暗語:“生死為此岸。”
她回答:“涅盤為彼岸。”
他說:“1932。”
她答:“41。”
複興社成立於1932年4月1日。暗號對上了,他有些激動:“是你?真的是你?”
她點點頭。
“你就是彼岸花?”
“是的。”
“我在看尋人啟事的時候,就猜到了。”彭北秋說:“因為,那上麵的地址,就是你家的地址。我來的時候,也是按這個地址找來的。”
“嗯。”
“你完全可以用一個彆的地址聯絡,用這裡的地址很危險。”
“我知道。”她說:“因為這是老闆交待的。”
彭北秋不解,這種不合常理的事情,戴老闆難道有彆的……
“我也注意到下午你在看報紙的時候,有些震動,但我不敢確認。”
她輕聲細語,伸出手指比劃著,神態從容優雅,極具魅力。美麗之中帶著冷冽的傲氣,可以說是冷豔逼人:
“我們一共是四個人,兩個人去了香港,在上海執行任務的另一個人已經犧牲了,我向老闆作了緊急報告,他說,會派遣人來,冇想到派遣來的人,會是你。”
“本來我都準備辦完事就回南京的,我就是想見到彼岸花才留下的,冥冥中,我希望見到她。”他忽然抱住她,吻她,她戰栗了一下,他說:“不要回頭,一直有人在跟蹤我們。”
他們假裝是情侶。
他說:“有兩批人在監視我們,一批是複興社上海站的人,主要是針對我的,另一批人,就是我第一次來你家,洋樓外徘徊的人,從跟蹤手法上,非常似日本特高課的人,是針對你的。”
他說:“我聞到了他們東洋人的味道。”
她點點頭說:“我知道,所以,我很少出門。”
“連采買東西的事,都交給了你。”
她的臉微紅,因為清單中,還有女性用品。
“你現在安全嗎?”
“我住的是法租界最高檔的地方之一,周圍的人非富即貴,有很多洋人,他們不敢在這裡亂來。”她說:“他們也不清楚我的真實身份,隻是懷疑。”
“他們是怎麼盯上你的?”
“我也不知道。”
“會不會有人泄露了你的身份?”
“不可能。”她搖搖頭:“我的身份是絕密。”
“唐副處長知道你的身份嗎?”
“不知道。”
“你為什麼要嫁給唐副處長?是戴老闆事先安排的嗎?”
“不是安排的,我嫁給他,連戴老闆開始都不知道。我來上海後,需要一個身份作掩護,正好遇到了他,就做了他的二姨太,後來,戴老闆知道了,也冇有說什麼,反而讓我暗中監視他。”
彭北秋理解大特務之間的勾心鬥角,他溫柔地鬆開她:“我先送你回去吧。”
家也不遠,就在前方。兩人慢慢往洋樓走,街燈把兩人的身影拉的很長,樓上,唐副處長正站在窗簾後,冷冷地看著他們,眼神如血,彷彿要吞噬整個黑暗。
彭北秋冇有上樓,他把二姨太送到樓下,目送她進屋,就告辭了。
他剛轉過身,就看到了李蓮花從樓上下來。李蓮花攔住了他:“唐副處長來了,他要見你。”
“唐副處長在這裡?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就在樓上。”
李蓮花陪他上樓,唐副處長坐在視窗的一張椅子裡,彭北秋髮現他的表情很嚴峻,完全冇有過去的輕鬆。
他心中一凜,不知此事是福是禍。為什麼古人說伴君如伴虎?就因為這種資訊不對稱容易引起誤解,而誤解一旦產生,根本就冇有解釋的機會。
一處不慎,一言得咎,仕途凶險,這大概是最好的例子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二姨太先進屋,笑了:“彭秘書送我回來的,我還冇有謝謝人家呢。”
唐副處長說:“你們去哪裡了?”
“我讓彭秘書陪我去看了一場電影,我悶得慌,你又不來陪我。”二姨太坐在他身上,撒嬌。
唐副處長臉色緩和了下來,摸了一摸她的臉:“我不是來了嘛。”他說:“你叫張媽泡幾杯茶。”
劉琴婷打了他一下:“晚上喝茶,你不怕睡不著嗎?”
“我就是要睡不著。”唐副處長色眯眯地說:“我今晚不準備睡。”
“不要急嘛。”劉琴婷婀婀娜娜去了,彭北秋說:“處長,這裡要加強人手,有人在監視二姨太。”
李蓮花作為行動隊隊長,對下麵的人很熟悉:“下麵有上海站的弟兄。”他說:“還有幾個鬼鬼祟祟的陌生麵孔。”
“你不認識?”
“對。”李蓮花說:“我敢肯定,不是我們的人。”他高看了彭北秋一眼,對他的眼光表示讚同,他撥槍:“要不要我去教訓一下這些人?”
彭北秋忙阻止:“不要,查清楚了再說。”
他說:“如果是日本人,日本人報複心很重,我們即便要教訓這些人,也不要在二姨太的住宅外麵。”
唐副處長認同:“北秋說的不錯,這裡是租界,不可輕舉妄動。”
李蓮花收回了槍,暗中罵了幾句對日本人的國罵。
唐副處長抬手看了看錶,問:“準備好了嗎?”
李蓮花說:“準備好了。”
“茶不喝了,北秋,我們走。”
唐副處長起身,彭北秋馬上把唐副處長放在幾上的包拿起,跟了出去。
門口停了兩輛車,彭北秋和唐副處長一個車,他先開啟後車門,用手蓋住唐副處長的頭,等唐副處長上車,關上車門,他坐了副駕位置。
李蓮花帶人坐了第二輛車。唐副處長說:“北秋,你帶槍了嗎?”
“帶了。”
“那就好。”
唐副處長表情很嚴肅。這是很少有的事,他們要去哪裡?
彭北秋冇有問,沉默是金。
當秘書的人,很忌諱多嘴。他不敢妄測上級意圖,更不需要無事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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