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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00、金九
效果很快出來了,當晚就有兩批人來拜訪。
第一批是一個人,自我介紹叫潘乾卿,是上海教育局局長。他帶了重禮而來,就是希望和溫政交個朋友。
還有人希望成為漢奸的朋友?
交談之下,溫政都懵了,原來還真有人希望成為漢奸,為大日本帝國效力。
按潘乾卿的話,就是願效犬馬之勞。
他還說,他有個學生叫薑祀,在上海日本海軍特彆陸戰隊司令部做翻譯,以後有需要的地方,儘管說。
溫政真想把他帶來的禮物摔在地上,然後,給他一耳光,但理智提醒他,他現在不能這麼做。
袁文笑眯眯地把大洋銀票收了,就像國民黨那些官太太一樣,收錢如行雲流水,毫不手軟。
--她顯然把自己都當成官太太了。
潘乾卿前腳剛走不久,第二批人就找上門來了。
來的有兩個人,都是壓低禮帽,從黑暗中悄悄進來。其中一個人,溫政認識,是大名鼎鼎的斧頭幫幫主劉冠。
劉冠也是刺殺大王。
早在1927年,劉冠、宣濟民等就曾密謀在南京蔣介石,先後設計了半路截車、fanqiang進入後花園埋伏和在會場引baozha彈等方式,但每次都因防範嚴密而失敗。
蔣介石一提這個人,假牙就發酸;戴老闆若是聽說這個人露麵了,第一個反應就是檢查門窗是否關好;連上海灘的“大佬”黃金榮、杜先生遇上劉冠,也得繞著道兒走……
淞滬抗戰爆發後,劉冠組建了20餘支民軍支援抗戰,他的得力手下餘文奎帶領的一支隊伍跟著十九路軍戰鬥在最前線。兩人曾並肩作戰,所以,劉冠對溫政極信任。
劉冠帶來了一箇中年人,介紹說:“這位是大韓民國臨時zhengfu首腦國務領金九。”
對於金九,溫政肅然起敬。
他不由多看了幾眼金九,金九的頭髮向後梳理,保持整齊利落的髮型,髮際線較高,鬢角處頭髮略顯稀疏。
留有八字鬍,鬍鬚修剪得較為整齊,長度適中。
給溫政印象最深刻是金九的眼神深邃而堅定,透露出堅毅的氣質。
鼻梁挺直,嘴唇緊閉時顯得嚴肅且果斷。
因長期流亡和操勞,麵部略帶滄桑感。
溫政忙將兩人迎上二樓書房,掩上門:“兩位前來,所為何事?”
劉冠說:“我們需要你幫一個忙。”
“請說,隻要兄弟幫的上的,一定義不容辭。袍哥人家,絕不拉稀擺帶。”
“本月29日,是日本的天長節,即天皇誕辰紀念日。日本人要在虹口公園搞一個‘戰爭祝捷大會’,慶祝什麼日軍大捷,這次慶祝隻允許日本人和朝鮮僑民參加。所以,我們請金九先生來做一件事。”
“刺殺?”
“是的。”
“你不怕我向日本人告密?”
“怕?你殺了那麼多日本浪人,我根本不相信你會做漢奸。”劉冠豪邁地一揮手。
溫政淡淡地說:“我現在已經是漢奸了。”
“我不信。”
“你必須相信。”
溫政其實是說給金九聽的。
“我信。”金九說:“因為很多人都認為我是韓奸。”
溫政笑了,這是他聽到最好的回答。
在這亂世,人言之可畏,人心之不可測,做事的忍辱負重,都是一樣的。
金九在上海多年,擔任過臨時zhengfu警務局長、內務總長,當然聽得懂漢語:“劉先生的意見,也是我們大韓民國臨時zhengfu的想法。”
“你們要我做什麼?”
“我們需要一張進入公園的通行證。”
“隻要一張?”
“是的。”
“為什麼找到我?”
“因為我們找了很多人,試了很多辦法,都冇用。”
“你們是病急亂投醫。”
“是的。”
這幾天領事館的人匆匆忙忙,原來影佑武官、南子等特高課的人去佈置虹口公園的安檢了。溫政想通了這一點,問題是,連他都被避開了,他到哪裡去弄這個通行證?
他想到了袁文。
彭北秋知道第一個“唐”字意味著什麼,複興社高層及至核心部門中,姓唐的隻有一個人,毫無疑問,指向的就是唐副處長。
他看到這個字的時候,表麵不動聲色,內心卻極度震驚。
如果這個字一公開,那麼,血腥的清洗就將開始,以戴老闆雷厲風行的手段,不僅唐副處長會因共諜罪下台,甚至處決,而且凡是唐副處長的人,都會麵臨被清理。
彭北秋認為有兩種可能,讓他不得不謹慎:
一種可能就是,黎明是帶著任務來的,是來反間的。他事先在監獄裡隱藏身份,在關鍵時刻才變節,就是為了供出“鯨落”,就是為了讓複興社查一個很可能並不存在的臥底,讓複興社內亂、內鬥,最後ong坐收漁人之利。
這種可能性不能排除,黎明變節之後,所供出來的ong人員冇有一個重要人物被逮捕就是證明,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在特工中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土壤中,這個諜中諜的反間計劃一旦發酵,就太可怕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馬站長敢監視他,但借他一萬個膽子,也不敢監聽戴老闆。他應當不知道鯨落。
很可能戴老闆給他某種暗示,如同給彭北秋暗示一樣,讓其心領神會而不著痕跡。
這就有了另一種可能,就是戴老闆在單獨和黎明談話的過程中,兩人達成了某種交易,讓黎明將“唐”字泄露給他,借他之手,打擊唐副處長這個政敵。
那麼,千裡迢迢將他從東北調來,又讓他擔任唐副處長的秘書,就解釋得通了。
因為他長年遠在北方,和總部的人冇有直接利益衝突,他調查的情況,他說的話,大家會聽,會相信。又有誰見過秘書舉報老大的?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川壅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正因為此,可以堵住委座、二陳兄弟、調查科徐主任等人的嘴巴。
如果事後查出真偽,那麼,他就會作為替罪羊丟擲,成為大清洗的最後一滴血。
而且,僅憑藉一個“唐”字,也不能說明唐副處長就一定是鯨落,唐副處長會出手反擊,他的背後同樣有高層,但有一點,在狼與狼之間的鬥爭中,他們無論如何撕咬,對羊的態度是一樣的。
一束光照進了房間,房間裡的肮臟齷齪被顯現,這束光便有了罪。彭北秋意識到,他已經深深地捲入進來了,稍一不慎,就會跌入萬丈深淵。
他就是那一頭羊,那一束微光。
在檢視檔案的時候,在標明“機密”的一份檔案中,彭北秋曾看到自己的檔案,戴老闆在上麵有一句評語:才堪大用。
當時,他是很感動的,大有士為知己者死的感覺。
此刻,他的背心卻已被冷汗濕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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