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陳庸方纔的解釋隻道出了一半真相。
普魯森人之所以願意停下進攻腳步,在排除掉邁耶犯病的可能性後,還有一部分原因涉及到了更深層的戰略考量:
他們需要為深入波拿巴帝國腹地的行動儲存實力。
與連日征戰、疲憊不堪的老近衛軍一樣,無論是擔任主攻的A集團軍群,還是在北部戰區佯攻的B集團軍群,自開戰以來幾乎每天都在高強度機動。
所有的作戰單位,從裝甲兵到步兵,從後勤部隊到指揮係統,基本上都可以用人困馬乏來形容,紛紛到達了極限。
而阿拉斯和亞眠周邊的激烈戰鬥,更是向普魯森人傳遞了一個明確的訊號:被包圍的聯軍,是名副其實的精銳之師。
這些部隊的組織度、戰鬥意誌和士氣,遠非此前遭遇的那些二線B類師可以比擬。即便陷入重圍,他們依然保有強大的戰鬥力,隨時可能組織起具有威脅的反擊。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超讚 】
若在這種情況下不顧疲憊強行進攻,普魯森人將要付出的代價將不可估量。
畢竟那可是還有六十萬聯軍呢,這個數字本身,就代表了一種戰略威懾力。就算是60萬頭豬,普魯森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會不會被撐死。
陳庸之所以選擇保留,主要是因為這個判斷又殘酷又現實。
這真相過於冰冷,在老近衛苦戰了四天的當前,不如讓它暫時沉默。
······
向在場一眾高階指揮官們解釋完先前的推論後,陳庸從桌前緩緩起身,伸展了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腰背。
他目光掃過指揮所裡每一張疲憊卻依然堅定的麵孔,隨即用清晰而堅決的聲音下達了命令:
「傳我命令,讓各級部隊即刻做好撤退的準備。我們於淩晨開始行動,必須在天亮前撤出弗洛倫斯隘口。」
陳庸走到作戰地圖前,指尖劃過亞眠和阿拉斯的方向:「這兩座城市即將失守,我們已經失去了在此死守的戰略意義。」
「更重要的是,敵人還在默茲河下遊猛攻。如果塞丹和蒙泰梅要塞淪陷,我們就會陷入被前後夾擊的絕境。」
聞言,貝圖阿爾準將上前一步,眉頭微鎖:「殿下,那部隊接下來應該何去何從?是返回後方的鐵塔領進行休整,還是您另有安排?」
此話一出,陳庸的視線在軍事地圖上仔細巡梭。
以如今的戰局形勢,他和老近衛最佳的選擇肯定是回鐵塔領,畢竟部隊的損失太大了,不休整幾乎發揮不出多少戰鬥力。
但考慮到後續的計劃,以及自己對便宜老弟的瞭解,他還是把目光鎖定在了南方的馬其諾防線。
「不去鐵塔領,」陳庸抬起頭,目光堅定,「我們向馬其諾防線方向轉移,與駐守在那裡的第二集團軍群會合。」
「在那裡,部隊既能得到休整,又能幫助友軍守住後方,為後續作戰保留更多選擇。」
他環視在場的軍官們,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弗洛倫斯隘口戰役雖然結束了,但整場戰爭還遠未結束。我們要儲存實力,等待反擊的時機。現在,執行命令吧。」
「是!」
······
波拿巴歷137年5月21日正午12點,鐵塔領。
安排完老近衛軍的撤退章程後,陳庸在第一作戰航空師的護送下,馬不停蹄地返回了大後方。
此刻,他與皮埃爾上校同乘一輛雪鐵龍U23軍用卡車,在擁擠的街道上艱難地向榮軍院方向行駛。
車窗外,鐵塔領已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滿載家當的汽車堵塞了每一個路口,驚慌的市民推搡著向前湧動,大街上時不時還傳來哭喊聲與鳴笛聲
這座昔日洋溢著浪漫與優雅的城市,此刻正被逃亡的恐慌所籠罩。
陳庸凝視著窗外這派景象,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搖下車窗,一股夾雜著焦慮與汽油味的空氣立刻湧入了車廂。
「看來,前線的訊息已經傳開了。」
皮埃爾上校順著自家親王的視線望去,輕輕嘆了口氣:「是的,殿下。」
「儘管陛下、馬克西姆上將、莫裡斯上將都在盡力控製訊息,但叛軍的地下網路始終在散佈負麵情報,他們的宣傳像瘟疫一樣在城裡蔓延。」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為凝重:
「更糟糕的是,這些人刻意誇大了第一集團軍群的失利,甚至還散佈謠言說普魯森人一週內就會兵臨鐵塔領城下。」
「恐慌一旦被刻意煽動,就再也遏製不住了。」
聞言,陳庸默默關上車窗,將那片混亂隔絕在外。車廂內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引擎沉悶的轟鳴。
「叛軍啊,」他輕聲重複著這個詞,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在我們與普魯森人正麵交鋒時,他們卻在背後捅刀子。」
「真不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就這麼急著做傀儡國嘛?」
······
很快,陳庸所乘的雪鐵龍U23在榮軍院大門前緩緩停穩。
與上次歸來的低調、平靜截然不同,這次他剛推門下車,列隊迎接的老近衛士兵們便立刻挺直身軀,舉手敬禮。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眼中閃爍著近乎熾熱的光芒。
「殿下!」士兵們的問候聲堅定而洪亮,但這回不僅僅是對自家親王的禮節性尊重,而是對一位帝國上將的由衷敬佩。
陳庸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這些忠誠的麵龐,隨即邁步走進榮軍院宏偉的大門。
穿過熟悉的迴廊,他在那座安放著拿皇靈柩的大廳前不自覺地放緩了腳步。青銅棺槨在穹頂投下的光線中靜默肅立,彷彿仍在凝視著它所奠基的帝國。
陳庸駐足片刻,心中萬般思緒湧動,最終轉身繼續前行。
當他推開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時,正在伏案研究地圖的便宜老弟立刻抬起頭。
路易快步繞過書桌,未經任何鋪墊,徑直走到自己大哥麵前。那張與陳庸極為相似的眼睛,此刻正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哥哥,我們絕不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