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庸和拉特爾少將沿著交通壕繼續前進,很快便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與前方偽裝陣地的平靜不同,高地的反斜麵完全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施工景象。近衛第一步兵師所屬的一個團,正在利用戰前的每一分每一秒加固陣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全 】
一名年輕的二等兵,身上的軍裝已然沾滿了泥汙,汗水正沿著他的額角不斷滴落。
可他手中的工兵鎬一次次揚起,又一次次落下,奮力挖掘著一個單人散兵坑,並試圖將其向深處拓展成能防炮擊的貓耳洞。
每一次鎬頭與地下石塊的碰撞都震得他手臂發麻,但卻從未停歇。
不遠處,一條之字形的交通壕正在向縱深延伸。
一個排的士兵們分工明確,有人在前方用十字鎬刨開堅硬的土層,有人在中段用短柄鐵鍬將泥土鏟到帆布上拖走,還有人負責用砍伐來的木材和沙袋加固壕壁。
低沉的交談聲,和士官偶爾的指令夾雜在工具的響動中:
「快!這裡再深一點!」
「注意斜麵,保持射界!」
當陳庸和拉特爾少將的身影出現在戰壕邊緣時,一名眼尖的營長立刻喊了聲立正。該團的團長也快步從另一頭走了過來,準備匯報施工的進度。
見狀,陳庸先是擺了擺手,示意大家繼續幹活,緊接著目光又掃過新挖的貓耳洞,眉頭微蹙。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又用手比量了一下洞的深度和厚度。
「這個洞有問題,」陳庸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深度至少還要增加五十公分!還需要用木料和沙袋加固,從而降低坍塌的可能性。」
說到這裡,他十分自然地從一名休息的士兵手中接過十字鎬,在需要加深的地方劃了一道線。
然後,在老近衛們有些驚訝的注視下,掄起鎬頭猛地砸向標記處的硬土。
「嘭!」一聲悶響,泥土飛濺。陳庸的動作的確不如年輕士兵們靈巧,但每一鎬都沉穩有力,落在最需要突破的硬土處。
好在西優羅巴的土質相對鬆軟潮濕,挖掘難度要比半島戰場低得多,這才使得他頭一次上手就能順利完工。
營長趕忙上前:「殿下,這讓我們來就可以,您還是放下吧。」
陳庸直起身,用胳膊抹了下額頭的汗,他的藍色軍裝上已經沾了不少塵土。
「工事的質量,直接關係到我們能在弗洛倫夫隘口守多久,能有多少人活著撤到後方。」
他環視周圍的士兵,聲音提高了一些,「我挖一鎬,這裡的防禦就堅固一分,我們活下去的機會就多一分!」
「別停下,戰士們!普魯森人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大家必須竭盡全力加固高地,哪怕要挖穿地心也在所不辭!」
話畢,陳庸沒有再多說,但他的行動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動員。
士兵們沉默了片刻,隨即更加賣力地揮舞起手中的工具,叮噹聲、沙沙聲也變得更加密集、有力。
······
一小時後,陳庸與拉特爾少將在幾位中級軍官的簇擁下,抵達了近衛第一步兵師的野戰指揮所。
站在指揮所入口處,陳庸凝望著外麵熱火朝天的施工場麵,欣慰地點了點頭。
然而,欣慰之餘,他心中也升起一絲隱憂。
儘管老近衛有著卓越的執行力和頑強的戰鬥精神,但受限於上一次世界大戰中形成的戰術理念,他們在防禦作戰中遠未發揮出全部潛力。
在陳庸看來,整個波拿巴帝國陸軍的防禦學說,都過度依賴表麵陣地的線性防禦。這種防禦體係,極其缺乏縱深配置,缺乏彈性,更缺乏火力支撐點。
若要用一個比喻來形容,那就是各級部隊的防禦如同一堵厚重的石牆,試圖以純粹的硬度抵擋炮彈的洪流。
扛住了,那就拚消耗。
沒扛住,那就被突破。
主打一個頭鐵。
然而時代已經變了,現在的敵我雙方都有更強大的火力,再堅固的石牆也會被一點點砸碎、磨平,總不能指望塹壕就能扛住210重榴和250公斤航彈吧。
因此如此,陳庸纔要求老近衛們大規模挖掘坑道,並且推廣原本並未在全軍普及的貓耳洞等工事。
這一切都是為了引入旅長在半島時總結出的革命性防禦理念:以坑道為生存依託,以表麵陣地為殲敵戰場。
這一理唸的精髓在於,它將靜態防禦的韌性與主動反擊的彈性完美結合。
坑道工事在防禦階段可以成為儲存有生力量、消耗敵軍銳氣的庇護所。
在反擊階段,則是近距離殲敵、恢復陣地的出發陣地。
在堅守階段,更是可以成為各支撐點間相互支援、頑強存在的生命線。
一旦老近衛們將TG擅長的坑道,與自家原本就擅長的表麵陣地作戰結合在一起,就能形成一種具備極強生命力和反擊彈性的全新防禦體係。
屆時,弗洛倫夫隘口就不再是一睹等待被砸碎的厚牆,而變成了一張有深度、有韌性的彈簧墊。
敵軍重壓之下,它會暫時收縮積蓄力量。一旦壓力稍減,便會立即反彈,給進攻者以沉重打擊。
······
在向拉特爾少將係統闡述了自己對全新防禦體係的理解後,陳庸端起桌上的水杯一飲而盡,隨後將杯子重重放回桌麵。
水珠從杯沿濺出,在作戰地圖上暈開幾點深色。
「這就是為什麼我總說莫裡斯是個不折不扣的老古董,」陳庸的語氣帶著明顯的無奈,「他至今還死死抱著上一次世界大戰的教條不放,把陣地防禦等同於簡單的寸土不讓。」
他站起身,手指劃過沙盤上蜿蜒的防線:「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在奉行那種僵硬的靜態防禦。」
「即便是防守,我們也必須採用動態的、彈性的戰術來應對敵人。要讓防線活起來,既能承受重擊,又能迅速反擊。」
「等我回司令部後,」陳庸轉向拉特爾,語氣轉為嚴肅,「你立即將剛才討論的防禦理念傳達給另外三個步兵師的師長。務必讓他們理解。」
「至於兩個裝甲師,就不必傳達了,我另有安排。他們的任務不是在坑道裡固守,而是在關鍵時刻打出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