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紅燭上結成焦黑的“休”字，我嚇得用金剪刀剪掉凶兆。 剪刀落下的瞬間，丈夫咳出黑血狠狠瞪我。 第二天清晨，我在剪刀尖端發現了半乾的黑血。 婆婆冷笑：“剪了燈花，就剪了你丈夫的命根子！” 當晚蠟燭又結出“絕”字時，我才明白——丈夫的心脈就是那根燃燒的燈芯。
喜燭燒得正旺。
那對兒臂粗的龍、鳳紅燭立在貼滿金箔囍字的沉重燭台上，潑灑出一片灼熱而粘稠的光暈。紅！滿眼都是逼人的紅！牆上是紅幔子，床榻上是簇新堆錦的紅緞被褥，就連窗紙上模糊樹影的墨色，似乎都被燭火強行暈染成了赭紅一片。
婉君安靜地坐著，腰背微微發酸。金繡繁複的赤鳳霞帔壓在肩頭彷彿有千斤重，蓋頭早已被誌遠挑開，此刻堆疊在梳妝檯一角，像一團凝固的血。她的目光落在龍鳳燭的火焰上，兩簇火苗搖曳著，努力向上，舔舐著幽暗的床楣。
她的火苗，右邊那支鳳燭的火焰，似乎比左邊的龍燭晃得厲害了些。
這絲異樣極其細小，像落入錦緞的一粒塵埃，卻被新房中瀰漫的空氣驟然放大。婉君的心，原本像被那暖融融的紅光熨帖過、浸軟了的飴糖，此時卻悄悄凝結出了一點看不見的硬殼。不安。細微的刺，紮了一下。她無聲地吸了口氣。這滿室喧囂又隔絕一切的熱烈，這喜慶鋪天蓋地卻也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逼仄，像一碗摻了蜜的苦藥。
“咳。”她身邊的男子低低地咳了一聲。
婉君的心微微一跳，指甲悄悄收緊了霞帔柔軟的緞麵邊緣，留下幾道細小的月牙形的褶皺。
她的丈夫，誌遠，始終沉默得像一塊投進深潭的石頭。從轎簾掀開到對拜天地，再到被賓客嬉鬨著推入洞房，他幾乎冇有開口說過一個完整的句子，隻在她被撞得搖晃時，那雙骨節分明、略顯蒼白的手及時地、略顯僵硬卻也穩固地托住了她的臂膀。僅此而已。指尖傳遞來的溫度，很涼，不似浸在滿堂暖光紅浪中的新婿該有的熱度。
他的存在感很低，低到一種刻意的程度，一種想要融入身後那片濃重陰影、不被任何人目光觸及的地步。婉君甚至不敢去仔細描摹他的臉，那英俊之下總籠罩著一層驅不散的沉鬱，眉宇間如同結了深秋的寒霜。他隻是坐著，身體微微偏向遠離她的那一邊，側影被燭光雕刻在身後的百子描金福櫃門上，凝固成一具毫無生氣的剪影，唯有偶爾掠過燈火的黯淡眼神，才證明這是個活人。
這沉默像一層無形的繭，將兩人縛住，越收越緊，幾乎令婉君窒息。空氣不再流動。窗外遠遠的喧鬨聲——猜拳行令的笑聲、杯盞碰撞的清響、席間隱約的絲竹斷章——隔著厚重的門和貼了囍字的窗格傳進來，也被過濾得遙遠而模糊，隻襯得洞房內這粘稠的靜默愈發詭譎沉重。那紅燭爆裂的細微嗶剝聲，每一次響起，都像砸在緊繃的鼓麵上。
“夫君……”婉君終於鼓起一點勇氣，聲音細弱，連自己聽著都有些心虛。這兩個字在她舌尖滾動，陌生得宛如異國語言。“時候……夜深了。”後麵的話，羞窘地嚥了回去。臉上騰起熱意，不是新婦的嬌羞，是被這窒息的安靜逼出的尷尬和一絲無措的恐慌。
誌遠彷彿從一場悠長的夢中被驚醒，他的身體猛地一震，頭低得更深，目光死死地膠著在膝前十寸處那塊打磨光滑的金磚地麵上，那上麵映著跳躍扭曲的燭火紅光。“唔。”從鼻腔裡擠出一點沉悶的迴應，算是知道了。
又是一片難堪的死寂。他甚至冇有轉過頭來看她一眼。
婉君心頭那點微弱的火苗，被這盆冷水徹底澆熄。指間的柔軟錦緞幾乎要被她無意識的絞扭揉壞。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眼，不再看他那令人心冷的脊背線條，試圖從那對熊熊燃燒、象征著永恒承諾的紅燭光焰裡汲取一絲暖意和勇氣。也許……他隻是不善言辭？也許……婆婆說過……他性子格外冷？對旁人如此，對她……總會一點點暖起來的吧？她這樣近乎卑微地揣測著，心裡那點新綠的期望，在窒息的寒冬裡瑟瑟打顫。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牢牢鎖住了右側那支屬於自己的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