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古魔神覆滅後的第七日,北冥城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城中的百姓們漸漸從大戰的驚恐中迴過神來,重新開始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街上的店鋪重新開張,吆喝聲此起彼伏;孩童們在巷子裏追逐嬉戲,笑聲清脆;偶爾有修士從天空飛過,也不會引起太多的注意。
一切都在迴歸正軌。
但謝念知道,這隻是表象。
那枚玉簡被他貼身收著,每隔幾個時辰就會拿出來看一遍。雲瑤留下的每一個字,他都倒背如流。可每次看完,心中的凝重就會加深一分。
天道。
那個被封印萬年的存在,纔是真正的威脅。
遠古魔神,不過是它的前哨。
這一日,謝念正在院中練劍,謝玄衣從劍鼎峰迴來,臉色有些凝重。
“念兒,跟我來。”
謝念收劍,跟著父親走進靜室。
謝玄衣關上門,在蒲團上坐下,示意他也坐。
“念兒,昨晚我用天裂劍感應到了一些東西。”
謝念心中一緊:“什麽東西?”
謝玄衣沉默片刻,道:“劍宗宗主留下的殘念,有動靜了。”
謝念一怔。劍宗宗主的殘念一直沉睡在天裂劍中,這些年極少出現。上一次出現,還是在謝玄衣突破化神的時候。
“他說什麽?”
謝玄衣道:“他說,天道正在蘇醒。比預想的要快。”
謝念臉色微變:“有多快?”
謝玄衣搖頭:“不確定。但宗主說,最多三年。”
三年。
又是三年。
當年雲瑤用命換來三年,如今天道蘇醒,又是三年。
謝念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謝玄衣看著他,道:“念兒,怕嗎?”
謝念抬起頭,目光平靜:“不怕。”
謝玄衣點頭:“那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天空。
“這三年,你要做好兩件事。”
謝念道:“請爹爹明示。”
謝玄衣道:“第一,突破化神。你如今金丹後期大圓滿,距離化神隻差一步。這一步,需要機緣,也需要磨礪。”
謝念點頭。
謝玄衣繼續道:“第二,找到自己的道。你從小修煉的是我教的劍法,融合的是別人的劍意。但你自己的道,是什麽?”
謝念沉默了。
自己的道?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要守護爹爹和娘親,守護北冥城,守護這片土地。那是守護之道,是爹爹傳給她的道。
可那是爹爹的,不是他自己的。
“我會找到的。”他說。
謝玄衣轉過身,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好。這三年,爹爹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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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謝念開始了更加刻苦的修煉。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在劍鼎峰頂迎著朝陽練劍;白日參悟《天道劍典》,試圖從中找到突破化神的契機;夜晚打坐,溫養金丹,打磨根基。
周寒偶爾來看他,每次都會帶些酒菜,拉著他閑聊。謝念知道周叔叔是怕他太累,想讓他放鬆放鬆,所以每次都笑著陪他喝兩杯,聽他吹牛。
柳凝煙也來過幾次,每次都不說話,隻是坐在旁邊看他練劍。有時她會給些指點,言簡意賅,卻往往一針見血。謝念受益匪淺。
洛滄瀾每隔幾日就會召他去劍鼎峰,考校他的劍法和修為。考校完後,總會留他吃飯,聊聊劍道,聊聊人生。謝念知道,洛爺爺是在用這種方式,傳授他一些書本上學不到的東西。
但謝念知道,這些都不是真正的答案。
他需要找到的,是自己的道。
這一日,他獨自坐在劍鼎峰頂,望著腳下的雲海發呆。
夕陽西下,餘暉將雲海染成一片金色,美得讓人心醉。
謝念忽然想起了小時候。
那時候他剛被魔魂困擾,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娘親總是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唱著不知名的歌謠。爹爹會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什麽都不說,卻讓他無比安心。
後來他去神殿,與魔魂大戰四十九天。神老爺爺問他為什麽能堅持下來,他說:“因為爹爹在外麵等我,娘親在家等我。”
再後來,遠古魔神降臨,他一劍刺入它胸口。那一刻他想的是什麽?不是劍法,不是修為,而是——不能讓爹爹和娘親受傷。
謝念忽然明白了。
他的道,從來就不是什麽高深的劍法,也不是什麽至高的境界。
他的道,從一開始就隻有一個字——
家。
守護爹爹和娘親,守護周叔叔、柳阿姨、洛爺爺,守護這座城,守護這片土地。因為這是他的家,是他所有溫暖的來源。
他站起身,拔劍。
一劍斬出。
那一劍,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技巧,隻是最樸素的橫斬。但劍光所過之處,雲海竟然從中分開,露出一條筆直的通道,直達天際。
那是最純粹的守護之力。
化神期,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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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念迴到雲廬時,已經是深夜。
院中亮著燈,洛青黛正在等他。看到他進來,她迎上去,仔細打量著他。
“念兒,你……”
謝念微微一笑:“娘親,我突破了。”
洛青黛眼眶泛紅,伸手摸著他的臉。她的兒子,真的長大了。
謝玄衣也從屋裏走出來,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
“找到自己的道了?”
謝念點頭:“找到了。”
謝玄衣笑了:“好。”
一家三口站在院中,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影子融在一起。
遠處,劍鼎峰的鍾聲悠悠響起,傳遍整個北冥城。
那是慶賀的鍾聲,也是希望的鍾聲。
新的征程,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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