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瑤的葬禮,在北冥城外的山巔舉行。
那是一座並不高的山丘,卻能將整座北冥城盡收眼底。山巔上,立著一塊簡單的石碑,上麵隻刻了四個字——神族之墓。沒有姓名,沒有生卒,因為對於活了五千年的雲瑤來說,那些都已經不重要。
謝玄衣站在碑前,沉默良久。
洛滄瀾、周寒、柳凝煙、龍族長老們分立兩側。各派趕來支援的高手們也都在,神情肅穆。這一戰,他們中有不少人失去了師長、同門,但所有人都明白,比起雲瑤五千年的堅守,他們的犧牲或許並不算什麽。
謝念跪在碑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雲瑤前輩,您放心。您的使命,我會接下去。”
他起身,將一束白色的野花放在碑前。那是他在山腳下采的,開得樸素而堅韌,就像雲瑤這個人。
洛青黛走過來,輕輕攬住他的肩。
“念兒,雲瑤前輩會看到的。”
謝念點頭,眼眶微紅,卻沒有流淚。他知道,雲瑤不喜歡軟弱的人。
葬禮結束後,眾人陸續下山。謝玄衣卻沒有走,依舊站在碑前。
謝念迴頭看了一眼,對洛青黛道:“娘親,我陪陪爹爹。”
洛青黛點頭,先行下山。
謝念走到謝玄衣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爹爹,你在想什麽?”
謝玄衣沉默片刻,緩緩道:“在想雲瑤前輩最後說的話。她說,萬年之劫不是終點,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等那孩子真正長大,他會明白。”
他轉頭看向謝念:“念兒,你覺得你明白了嗎?”
謝念想了想,道:“我不完全明白。但我知道,雲瑤前輩用五千年守護的東西,一定很重要。她願意把命豁出去,說明那東西值得。”
謝玄衣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你能這麽想,很好。”
他望向遠方,那裏是魔界的方向,雖然什麽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道金色的封印就矗立在那裏。
“念兒,爹爹問你一個問題。”
謝念看著他。
謝玄衣道:“如果有一天,爹爹不在了,你一個人麵對那些東西,你會怕嗎?”
謝念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會。因為我知道,爹爹不管在哪,都會看著我。”
謝玄衣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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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北冥城徹底恢複了往日的生機。
城牆重修完畢,比之前更加堅固。被毀的房屋也全部重建,甚至比原來更加氣派。城中的百姓們漸漸淡忘了那場大戰的恐懼,重新過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劍鼎峰上,弟子們日日修煉,劍光交錯,呼喝聲此起彼伏。洛滄瀾站在峰頂,望著這一切,眼中滿是欣慰。
“老洛,又在看風景?”謝玄衣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
洛滄瀾轉頭看他,笑道:“不是看風景,是看希望。”
謝玄衣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是啊,都是希望。”
洛滄瀾道:“念兒那孩子,最近修煉很刻苦。聽周寒說,他已經摸到金丹中期的門檻了。”
謝玄衣點頭:“他急著變強。”
洛滄瀾道:“為了以後?”
謝玄衣沉默片刻,道:“為了不辜負雲瑤前輩。”
洛滄瀾歎了口氣:“那孩子,心思太重。”
謝玄衣搖頭:“不是心思重,是懂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上流著什麽血,承擔著什麽責任。”
洛滄瀾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們父子倆,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當年你也是這樣,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扛。”
謝玄衣也笑了:“有其父必有其子。”
兩人相視而笑,笑聲在山風中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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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廬院中,謝念正在練劍。
他的劍比三個月前更快、更準、更狠。每一劍刺出,都帶著隱隱的風雷之聲。那是將《九幽劍典》練到第八層纔有的跡象。
一套劍使完,他收劍而立,微微喘息。
“好劍法。”
身後傳來聲音。謝念迴頭,看到周寒和柳凝煙走進院子。
周寒手中拎著一個酒壇,柳凝煙提著一個食盒。
“念兒,今天是周叔叔生日,來陪周叔叔喝兩杯。”周寒晃了晃酒壇。
謝念道:“周叔叔,我才十七歲。”
周寒瞪眼:“十七歲怎麽了?周叔叔十七歲的時候,已經喝遍北冥城了!”
柳凝煙淡淡道:“他吹牛。他十七歲的時候,還在煉氣期掙紮,連酒錢都付不起。”
周寒臉一紅:“凝煙,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麵子?”
柳凝煙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在石桌旁坐下,開啟食盒。裏麵是幾樣精緻的小菜,還有一盤熱騰騰的餃子。
“你柳阿姨親手包的,嚐嚐。”
謝念坐下,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餡料鮮美,皮薄餡大,比他吃過的任何餃子都好吃。
“柳阿姨,你手藝真好。”
柳凝煙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沒有說話。
周寒給每人倒了一杯酒,舉起酒杯:“來,第一杯,敬雲瑤前輩。”
三人舉杯,將酒灑在地上。
周寒又倒滿第二杯:“第二杯,敬我們這些還活著的人。”
三人一飲而盡。
周寒再倒第三杯:“第三杯,敬念兒。希望你以後比我們這些老家夥都強。”
謝念雙手捧杯,鄭重道:“謝謝周叔叔。”
三杯酒下肚,氣氛漸漸熱絡起來。周寒開始講起當年和謝玄衣一起闖蕩的往事,講得眉飛色舞,添油加醋。柳凝煙偶爾拆穿他,他也不惱,反而笑得更大聲。
謝念聽著,笑著,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這些人,都是他的家人。
雖然沒有血緣,卻比親人還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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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周寒和柳凝煙告辭離去。
謝念獨自坐在院中,望著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格外明亮,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夜空。
謝玄衣和洛青黛從屋裏走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周寒走了?”謝玄衣問。
謝念點頭:“周叔叔喝多了,柳阿姨扶他迴去的。”
洛青黛笑了:“他每年生日都這樣,非要喝醉不可。”
謝念道:“周叔叔人很好。”
謝玄衣點頭:“他是很好。當年我和你娘親剛認識的時候,他就一直在幫我們。後來有了你,他也一直把你當親侄子疼。”
謝念道:“我知道。柳阿姨也是,雖然話少,但每次我受傷,她都第一時間送藥來。”
洛青黛攬著他的肩:“他們都是我們的家人。”
一家三口坐在院中,望著同一片星空。
良久,謝念忽然開口。
“爹爹,娘親,我想去一個地方。”
謝玄衣道:“哪裏?”
謝念道:“我想去魔界邊緣看看。”
謝玄衣和洛青黛對視一眼,都沉默了。
謝念繼續道:“我知道很危險。但我就是想看看,雲瑤前輩用命守護的地方,到底是什麽樣子。我也想看看,那道封印,到底有多堅固。”
謝玄衣沉默片刻,道:“等你突破金丹中期,爹爹帶你去。”
謝念眼睛一亮:“真的?”
謝玄衣點頭:“真的。但你得答應我,到了那裏,一切聽我的。”
謝念鄭重道:“我答應。”
洛青黛看著他,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不捨,有擔憂,也有驕傲。
她的兒子,真的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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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謝念成功突破金丹中期。
突破的那一刻,劍鼎峰上風雲變色,無數劍氣從他體內湧出,在天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劍影。那劍影足足持續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緩緩消散,驚動了整個北冥城。
洛滄瀾站在峰頂,望著那道消散的劍影,喃喃道:“化神之姿,化神之姿啊……”
謝玄衣站在雲廬院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謝念睜開眼睛,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金丹在丹田中緩緩旋轉,比之前大了三倍不止,散發著璀璨的金光。
“爹爹,我突破了。”
謝玄衣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好。三日後,我們出發。”
謝念鄭重點頭。
三日後,父子倆駕起遁光,朝西方飛去。
洛青黛站在城牆上,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默默祈禱。
“平安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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