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轉眼又是一年。
謝念十四歲了。
這一年裏,他的修為突飛猛進,已經達到了築基後期大圓滿,距離金丹隻差一步。他的劍法更是精進神速,不僅將《北冥劍訣》練至大成,就連《九幽劍典》也參悟到了第七層。周寒常開玩笑說,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年,他就打不過謝唸了。
但謝念知道,自己的進步,不僅僅是苦修的結果。
每當夜深人靜,那個聲音還會出現。雖然比一年前弱了許多,但從未徹底消失。它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提醒著他——你體內流著誰的血。
“念兒,又在發呆?”洛青黛端著一盤果子走進院子,看到謝念坐在桃樹下出神。
謝念迴過神,接過果子:“謝謝娘親。”
洛青黛在他身邊坐下,看著已經快和自己一樣高的兒子,眼中滿是欣慰,也有一絲隱隱的擔憂。這一年,謝念沉默了許多,雖然依舊乖巧聽話,但那雙金色的眼睛裏,偶爾會閃過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還在想那個聲音?”洛青黛輕聲問。
謝念點點頭,又搖搖頭:“它越來越弱了,已經影響不到我。隻是……有時候會忍不住想,它到底想幹什麽。”
洛青黛握著他的手:“不管它想幹什麽,你隻要記住你是誰就行。”
謝念笑了:“我記得。我是念兒,是爹爹和娘親的念兒。”
洛青黛摸摸他的頭,沒有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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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謝玄衣從劍鼎峰迴來,麵色有些凝重。
“念兒,你跟我來。”
謝念跟著他走進靜室。謝玄衣關上門,在蒲團上坐下,示意他也坐。
“爹爹,怎麽了?”
謝玄衣沉默片刻,道:“今天收到雲瑤前輩的傳訊。她說,神殿那邊有異動。”
謝念一怔:“神殿?”
謝玄衣點頭:“你當年待過的那個神族聖殿。神老消散後,那裏一直沉寂。但前幾天,神殿忽然自行開啟,裏麵傳出一些聲音。雲瑤進去看過,發現了一些東西。”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謝念。
謝念接過,神識探入,臉色漸漸變了。
玉簡中記載的,是神老留下的一段話——
“孩子,當你看到這段話時,說明你已經長大了。當年你離開後,我本應徹底消散,但有一件事放心不下。魔主在你體內留下的,不止是魔氣,還有一道烙印。那道烙印藏得太深,連我都無法徹底抹去。它平時不會影響你,但當你遇到致命威脅時,它會自行啟用,將你強行轉化為魔族。”
“破解的方法隻有一個——在你十六歲那年,迴到神殿,登上鎮魔台,用你的血重新啟用神族封印。屆時,你體內的烙印會被徹底清除。但這個過程極其痛苦,稍有不慎就會魂飛魄散。你要想清楚。”
“孩子,我相信你能做到。因為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孩子。”
謝念看完,久久無言。
謝玄衣看著他,道:“念兒,你怎麽想?”
謝念抬起頭,目光平靜:“我去。”
謝玄衣道:“你知道有多危險嗎?”
謝念點頭:“知道。但不去的話,那道烙印永遠在。萬一哪天我真的變成魔族,傷害了你們,我寧願死。”
謝玄衣看著他,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好。十六歲那年,爹爹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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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時間,彈指而過。
謝念十六歲了。
這一年,他終於突破金丹,成為北冥劍派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金丹期修士。慶賀的宴席上,周寒喝得酩酊大醉,摟著他的脖子說:“念兒,你小子以後可得罩著周叔叔!”柳凝煙難得笑了笑,舉杯敬他。洛滄瀾拍了拍他的肩,什麽都沒說,但眼中滿是欣慰。
宴席散後,謝念獨自來到劍鼎峰頂。
月光如水,灑在他身上。他望著腳下的雲海,心中出奇平靜。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沒有迴頭,知道是誰。
“念兒,準備好了嗎?”謝玄衣走到他身邊。
謝念點頭:“準備好了。”
謝玄衣道:“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你娘親本來想跟著去,但雲瑤前輩說,神殿禁製隻允許你一個人進去。我們隻能在門口等。”
謝念道:“我知道。娘親已經跟我說過了。”
謝玄衣看著他,這個十六歲的少年,已經快和自己一樣高了。眉眼間還能看出小時候的樣子,但眼神裏多了幾分沉穩和堅定。
“念兒,爹爹問你一句話。”
謝念轉頭看他。
謝玄衣道:“你怕嗎?”
謝念想了想,道:“怕。但爹爹教過我,害怕沒有用。”
謝玄衣笑了,伸手攬住他的肩。
“好。明天,我們一起去。”
月光下,父子倆並肩而立,身影融在一起。
遠處,劍鼎峰的鍾聲悠悠響起,傳遍整個北冥城。
那是送行的鍾聲。
也是祝福的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