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眼睛染上一絲血紅,謝唸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那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體內深處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正在緩緩蘇醒。他握緊木劍,指節發白,小小的身影站在謝玄衣身後,彷彿隨時會倒下。
“念兒!”洛青黛不顧傷勢,衝過來抱住他。
謝念靠在她懷裏,聲音顫抖:“娘親……那個聲音……它在喊我……”
謝玄衣一步上前,伸手按在他額頭上。神識探入的瞬間,他臉色驟變。
謝念體內,那些早已消失的魔氣,竟然再次湧現。它們不是從外界侵入,而是從謝念骨血深處滋生,如同沉睡了十年的種子,終於破土而出。
“怎麽會……”謝玄衣難以置信。
天空中,一個巨大的身影緩緩降落。
那是一個比之前所有魔將都要高大的存在,身披漆黑戰甲,頭生雙角,血紅的眼睛如同兩輪血月。它懸浮在半空,俯視著謝念,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
“魔子,你終於醒了。”
謝念抬頭看向它,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你是誰?”
那身影道:“我是魔界四大魔尊之一,血屠。當年天道大人隕落前,將最後一絲本源魔氣注入你體內。那絲魔氣沉睡十年,今日終於覺醒。”
謝玄衣握緊天裂劍,冷冷道:“他是我兒子,不是什麽魔子。”
血屠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人族,你以為你養了他十年,他就是你的?他身上流的是魔族的血,他體內有魔族的魂。無論你給他多少愛,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它看向謝念,伸出手:“魔子,跟我走。魔界纔是你的家。”
謝念看著那隻手,又看看緊緊抱著自己的洛青黛,看看擋在身前的謝玄衣。他的眼中,金色與血色交織,掙紮、痛苦、茫然,各種情緒輪番閃過。
“念兒,不要聽它的。”洛青黛顫聲道,“你是娘親的孩子,永遠都是。”
謝念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說不出口。那個聲音在他腦海中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
“迴來……迴來……你屬於我們……”
他頭痛欲裂,雙手抱住頭,發出痛苦的**。
“念兒!”謝玄衣蹲下身子,將他抱在懷裏,“念兒,聽爹爹說。不管那個聲音說什麽,你都要記住——你是誰。”
謝念抬頭看他,眼中血色越來越濃。
“我是……我是……”
“你是謝念。”謝玄衣一字一句道,“是我和你娘親的孩子。你三歲那年,一個人進神殿,跟魔魂鬥了四十九天。你贏了。你六歲那年,古魔要奪舍你,你又贏了。這一次,你也能贏。”
謝念愣住了。
那些畫麵在他腦海中閃過——神殿的高台,血瞳的孩子,古魔消散前的笑容,爹爹和娘親守在他床邊的身影……
他眼中的血色,忽然淡了幾分。
血屠臉色一變:“魔子,不要聽他的!那些人類不過是利用你!”
謝念搖頭:“他們沒有利用我。他們愛我。”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血色已經褪去大半,隻餘下淡淡的紅暈。
“我是謝念。”他一字一句道,“是爹爹和娘親的謝念。不是什麽魔子。”
血屠眼中閃過一絲惱怒,隨即冷笑:“你以為這樣就能擺脫血脈?天真。你的覺醒隻是開始,越往後,那股力量越強。總有一天,你會主動來找我們。”
它一揮手,黑雲翻湧,無數魔影退去。
“三年後,封印將徹底破碎。屆時,魔界大軍降臨。魔子,你逃不掉的。”
它化作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天空中,黑雲漸漸散去,陽光重新灑落。
謝念站在院中,渾身冷汗,小臉蒼白,但那雙眼睛,已經恢複了純淨的金色。
“爹爹,娘親……”他輕聲道,“我是不是又讓你們擔心了?”
洛青黛將他緊緊抱住,淚水無聲滑落。
謝玄衣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頭。
“沒事,念兒做得很好。”
謝念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他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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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謝念發起了高燒。
他躺在床上,小臉燒得通紅,嘴裏不停說著胡話。有時喊“爹爹”,有時喊“娘親”,有時又喊著“不要過來”。
洛青黛守在床邊,一遍遍用冷毛巾給他擦身,眼眶紅紅的。謝玄衣站在一旁,聖光珠懸浮在謝念胸口,柔和的白光不斷注入他體內。
“他的身體在承受什麽?”洛青黛顫聲道。
謝玄衣道:“血脈覺醒的後遺症。那股力量太強,他的身體還太小,承受不住。”
洛青黛握緊謝唸的手:“他會不會……”
“不會。”謝玄衣打斷她,“他比我們想象的堅強。”
天亮時,謝唸的燒終於退了。
他睜開眼睛,看到守在床邊的洛青黛和謝玄衣,虛弱地笑了笑。
“爹爹,娘親,我沒事。”
洛青黛撲過去抱住他,泣不成聲。
謝玄衣也紅了眼眶,卻強忍著,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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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謝唸的身體漸漸恢複。
但他變了。
不是變壞,而是變得更加沉靜。他依舊會在院中練劍,依舊會跟周寒玩耍,依舊會在洛青黛懷裏撒嬌。但那雙金色的眼睛,偶爾會看向遠方,眼中閃過一絲讓人看不透的光芒。
謝玄衣知道,那一戰,讓他長大了。
這一日,謝念忽然問他:“爹爹,那個血屠說,三年後魔界大軍會來。到時候,我還會覺醒嗎?”
謝玄衣沉默片刻,道:“不知道。”
謝念道:“如果我覺醒了,會不會傷害你們?”
謝玄衣蹲下身子,看著他的眼睛:“念兒,記住。不管你變成什麽樣,不管你體內有什麽力量,你都是我和你娘親的孩子。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控製不住自己,爹爹會親手把你拉迴來。哪怕拚了這條命。”
謝念怔怔地看著他,然後撲進他懷裏。
“爹爹……”
謝玄衣抱著他,輕聲道:“所以,你不用怕。我們都在。”
陽光灑在父子倆身上,暖洋洋的。
遠處的劍鼎峰上,雲海翻湧。
三年後的事,三年後再說。
至少現在,他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