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癡帶著謝玄衣來到島中央一座巨大的劍塚前。
這劍塚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座都要大,高約三十丈,由成千上萬柄古劍堆砌而成。每一柄劍都插得極深,隻露出劍柄或半截劍身,密密麻麻,如同劍的森林。謝玄衣站在塚前,隻覺一股蒼茫劍意撲麵而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這是萬劍塚。”劍癡說,“葬劍島上最大的劍塚,埋葬著當年隕落的三千劍宗弟子。真正的萬劍歸宗,就在塚底。”
謝玄衣嚥了口唾沫:“晚輩要下去?”
劍癡道:“當然。不過下之前,老夫得提醒你——萬劍塚中,每一柄劍都殘留著主人臨死前的劍意。三千道劍意交織在一起,形成的壓力足以讓金丹期修士神魂俱滅。你確定要去?”
謝玄衣沉默片刻,問道:“前輩當年可曾下去過?”
劍癡笑道:“老夫下去過,活著出來了。”
“那晚輩也去。”
劍癡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好,有膽色。記住,下去之後,不要抗拒那些劍意。讓它們進入你的身體,進入你的劍胎,與它們融為一體。隻有真正理解了那些劍修的劍道,才能領悟萬劍歸宗的精髓。”
謝玄衣點頭,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劍塚。
穿過層層劍器,他不斷下墜。四周越來越暗,越來越冷。無數劍意從四麵八方湧來,撕扯著他的身體,衝擊著他的神魂。痛,徹骨的痛。那些劍意如同無數柄利刃,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他感覺自己的經脈在被撕裂,神魂在被切割,每一寸肌膚都在顫抖。
但他咬牙忍住,沒有抗拒,沒有反擊,隻是任由那些劍意湧入。因為劍癡說過,不要抗拒。
下墜了不知多久,他終於落到實地。腳下是堅硬的岩石,四周是無邊的黑暗。黑暗中,隱約可見無數道劍光遊走,如同遊魚,又如同幽靈。他站起身,環顧四周。那些劍光似乎感應到他的存在,緩緩圍攏過來。它們形狀各異,顏色各異,有的淩厲,有的柔和,有的霸道,有的詭異。每一道劍光,都代表著一個隕落劍修的劍道。
謝玄衣閉上眼睛,放開身心。
第一道劍光沒入他的身體。那是一道淩厲的金色劍光,蘊含著金之鋒銳、金之堅硬。它進入他的經脈,順著經脈遊走,最終匯入劍胎。劍胎微微震顫,將那道劍光吸收。劍胎表麵,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紋路。
第二道劍光沒入。那是柔和的青色劍光,蘊含著木之生機、木之柔韌。它進入經脈,與金色劍光交織,最終也被劍胎吸收。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道道劍光接連沒入他的身體,一道道劍意融入他的劍胎。他的身體開始發光,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終照亮了整個地底空間。
他看到,自己正站在一座巨大的祭壇上。祭壇中央,插著一柄通體透明的古劍。那劍沒有實體,完全由劍光凝聚而成,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萬劍歸宗的真諦,就在那柄劍中。
他邁步走向祭壇。每走一步,四周的劍光就歡呼雀躍,彷彿在迎接它們的王者。走到祭壇中央,他伸手握住那柄光劍——
三千道劍意同時湧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三千個劍修的一生。有人出身寒微,靠著一柄破劍闖蕩天下;有人世家子弟,從小錦衣玉食卻癡迷劍道;有人本是女子,卻以劍道稱雄;有人本是妖獸,卻化形成人追求劍道極致。他們出身不同,經曆不同,劍道也不同。但他們的終點,都是這座葬劍島,都是這萬劍塚,都是為了那個共同的目標——守護劍道,守護宗門,守護身後的萬千生靈。
最後一刻,他們同時迴頭,看向同一個方向。那裏,劍宗宗主正持劍迎戰天道,衣袂飄飄,風華絕代。
“宗主,我們來了!”
三千道聲音同時響起,三千道劍光衝天而起,追隨宗主衝入天道裂縫。
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謝玄衣睜開眼,淚水已模糊了視線。他終於明白,什麽叫萬劍歸宗。那不是一劍化萬劍的技巧,也不是萬劍歸一劍的威勢。那是三千劍修同心同德、同生共死的信念,是劍道傳承不滅、薪火相傳的精神。
他跪在祭壇上,朝著那些消散的劍光,深深叩首:“諸位前輩,晚輩銘記於心。”
起身時,那柄光劍已經消失,化作一道劍意,融入他的劍胎。劍胎劇烈震顫,表麵浮現出三千道細密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代表著一道劍意,都代表著一個隕落的劍修。劍胎氣息暴漲,從玄品五階一躍升至玄品七階,金丹中期,穩穩突破!
謝玄衣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心中湧起萬丈豪情。有了這三千劍意的加持,他的劍道,已經踏上了全新的台階。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躍起,朝上方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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