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離開後的第三天,謝緣又去了後山。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山間彌漫著一股草木的清香。露珠掛在草葉上,在初升的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雪球跟在他身後,不緊不慢地走著,偶爾停下來嗅嗅路邊的野花。
那窩小狐狸這次沒有跟來——團團昨夜玩得太瘋,早上怎麽叫都不肯起來,抱著雪球的尾巴睡得昏天黑地。謝緣索性把它們都留在院裏,讓洛青黛照看。
沿著熟悉的山路往上走,不久便到了那天發現靈鹿的地方。灌木叢依舊,草地依舊,隻是那隻靈鹿早已不見蹤影。謝緣站在那裏,望著那片草叢,嘴角微微上揚。
“也不知道它現在怎麽樣了。”他輕聲道。
雪球蹭了蹭他的腿,似乎在安慰他。
繼續往上走,到了山頂。
謝緣在那塊大石上坐下,雪球照例趴在他腳邊。從這裏望去,北冥城盡收眼底,炊煙嫋嫋,鍾聲隱約,一派祥和。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忽然,他感應到了什麽。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的氣息,來自混沌深處,卻又與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它不像暗那樣深邃,不像古那樣慈祥,也不像明那樣溫暖,而是一種……嶄新的、稚嫩的、如同初生嬰兒般純淨的氣息。
新生命。
謝緣睜開眼睛,望向混沌深處。那縷氣息很弱,若隱若現,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卻又倔強地存在著。
“你感覺到了?”暗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謝緣沒有迴頭,隻是輕聲道:“嗯。”
暗走到他身邊,同樣望向混沌深處。他的目光穿透無盡虛空,落在那個遙遠的存在上。
“它很弱。”暗道,“弱到隨時可能消散。”
謝緣道:“但它在堅持。”
暗沉默片刻,道:“對,它在堅持。不知道為什麽。”
謝緣站起身,望著那個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我想去看看它。”
暗轉頭看他:“現在?”
謝緣點頭:“現在。它需要幫助。”
暗沉默。
良久,他緩緩道:“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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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緣迴到雲廬時,謝念正在院中練劍。
看到他迴來,謝念收劍,目光落在他臉上:“怎麽了?”
謝緣道:“哥哥,我要去一趟混沌深處。”
謝念眉頭微皺:“現在?”
謝緣點頭:“那裏有一個新生命,很弱。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幫它。”
謝念看著他,沉默片刻,然後收劍入鞘。
“我陪你去。”
謝緣搖頭:“哥哥,這次我自己去。”
謝念一怔。
謝緣道:“那裏離暗很近,不會有危險。而且……我想一個人去。”
他看著謝念,眼中滿是信任和依賴:“哥哥,你信我嗎?”
謝念與他對視,良久,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信。去吧,早點迴來。”
謝緣笑了,撲進他懷裏,用力抱了一下。
“謝謝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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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謝緣與暗一起出發。
這一次,他們沒有帶任何人。謝念站在劍鼎峰頂,望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虛空中,久久沒有動。
謝玄衣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擔心?”
謝念點頭,又搖頭:“他長大了,該自己麵對一些事了。”
謝玄衣拍了拍他的肩,什麽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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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深處,比謝緣想象的要安靜。
四周是無盡的虛無,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但在他眼中,卻能看見那一縷微弱的氣息,在前方若隱若現。
暗走在他身邊,一言不發。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極其暗淡,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光芒中,隱約能看到一個小小的光點,蜷縮成一團,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
謝緣停下腳步,望著那個光點,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那就是新生命嗎?那麽小,那麽弱,卻那麽頑強。
他緩緩靠近,伸出手,輕輕觸碰那個光點。
那一瞬間,一股溫暖的力量湧入他體內。那是新生命對他的迴應,帶著感激,帶著信任,也帶著一絲恐懼。
謝緣閉上眼睛,將自己的力量緩緩渡入光點中。
那光點漸漸變得明亮起來,不再像之前那樣微弱。它輕輕顫動著,彷彿在向他道謝。
謝緣睜開眼睛,笑了。
“不用謝。好好活著。”
光點輕輕跳動了一下,像是在點頭。
暗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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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去的路上,謝緣一直沉默。
暗終於開口:“你在想什麽?”
謝緣道:“在想,它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會不會像古爺爺那樣創造世界,會不會像你那樣孤獨,會不會有一天,也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家。”
暗道:“那要看它自己。”
謝緣點頭:“我知道。但我希望它不會孤獨。”
暗沉默。
良久,他忽然道:“謝謝你。”
謝緣一怔:“謝什麽?”
暗道:“謝謝你讓我知道,可以不孤獨。”
謝緣看著他,笑了。
“你本來就可以不孤獨。隻要你願意。”
暗沒有迴答,但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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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到北冥城時,已經是七日後。
謝念依舊站在劍鼎峰頂,等著他。
謝緣落在他麵前,撲進他懷裏。
“哥哥,我迴來了。”
謝念抱緊他,輕聲道:“迴來就好。”
謝緣靠在他肩上,輕聲道:“那個小生命,它很好。我幫它穩固了一些力量,以後應該能慢慢長大。”
謝念點點頭。
謝緣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滿是依賴。
“哥哥,謝謝你一直等我。”
謝念笑了,摸了摸他的頭。
“傻瓜。”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兄弟倆身上。
遠處,劍鼎峰的鍾聲悠悠響起,傳遍整個北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