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化神後期的第七日,謝念終於走出了靜室。
陽光刺眼,他眯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纔看清院中的景象。洛青黛正在桃樹下晾曬衣物,謝玄衣坐在石桌旁翻閱著什麽,一切都是那麽平靜,彷彿那些即將到來的浩劫從未存在過。
“念兒。”洛青黛看到他出來,快步迎上,“感覺怎麽樣?”
謝念笑了笑:“娘親,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謝玄衣抬起頭,目光在兒子身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不需要多說什麽,一個眼神就夠了。
謝念走到石桌旁坐下,謝玄衣將手中的東西推到他麵前。那是一卷泛黃的獸皮,上麵畫著複雜的圖案,還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這是什麽?”
謝玄衣道:“昨晚宗主讓我從天裂劍中取出的一卷古圖。上麵記載的是上古時期,神族與魔族最後一戰的布陣圖。”
謝念仔細看去,獸皮上畫著一座巨大的陣法,陣眼處標注著一些他看不懂的符號。但有一個地方他看懂了——那陣法的核心,需要一柄神器鎮壓。
“天裂劍?”他問。
謝玄衣點頭:“宗主說,當年神族始祖就是以此陣封印了遠古魔神。如今魔神雖死,但天道更強。若要對抗天道,必須重啟此陣。”
謝念道:“陣眼處需要天裂劍,那誰來持劍?”
謝玄衣看著他,沒有說話。
謝念明白了。
持劍者,必須是與天裂劍心意相通之人。普天之下,除了父親,就隻有他。
“我去。”他說。
謝玄衣搖頭:“你是主戰力。持劍者需要分心操控陣法,無法全力迎戰。這個人,必須是我。”
謝念急了:“爹爹!”
謝玄衣抬手製止他:“念兒,聽我說完。宗主已經教過我操控陣法的方法。以我化神後期大圓滿的修為,足以支撐到戰鬥結束。而你,要用你全部的力量,迎戰天道。”
謝念沉默了。
他知道父親說得對。這是最合理的安排。
但他心中還是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洛青黛走過來,輕輕握住兒子的手。
“念兒,相信你爹爹。”
謝念看著她,又看向謝玄衣,終於點了點頭。
“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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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謝玄衣開始潛心研究那捲古圖。
天裂劍橫在膝前,劍宗宗主的殘念不時出現,指點他陣法的關鍵之處。那些符文極其複雜,每一筆每一劃都蘊含著天地至理,以他化神後期的修為,參悟起來也十分吃力。
謝念則日日坐在劍鼎峰頂,望著天空中那道越來越寬的裂縫,默默修煉著《神道劍典》第二層。
“神意”二字,他已經摸到了門檻。但要將三力合一後的力量真正化為劍意,還需要時間。
這一日,他正在參悟,周寒忽然飛了上來。
“念兒,洛爺爺叫你下去,有要事商議。”
謝念起身,跟著他來到劍鼎峰的大殿。
殿中,洛滄瀾端坐主位,謝玄衣、柳凝煙,還有幾位北冥劍派的長老都在。眾人麵色凝重,顯然事情不小。
“念兒,坐。”洛滄瀾示意他坐下,然後緩緩開口,“方纔收到龍族的傳訊。東海那邊,出現了異常。”
謝念一怔:“什麽異常?”
洛滄瀾道:“海水變黑,無數海獸暴斃。龍族派人潛入海底探查,發現了一條通往魔界的裂縫。”
謝念臉色一變。
又一道裂縫?
洛滄瀾繼續道:“不止東海。西漠、南疆、北海,都傳來了類似的訊息。各地都出現了裂縫,魔氣開始滲透人間。”
眾人沉默。
一道裂縫已經讓人心驚,如今各地都出現了裂縫,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天道的蘇醒,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快。
意味著那一戰,可能比他們預想的還要慘烈。
謝玄衣開口問道:“各地裂縫的情況如何?”
洛滄瀾道:“目前還不嚴重,但每天都在擴大。龍族和各派已經派人駐守,暫時還能壓製。但……”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這隻是開始。
謝念站起身,道:“我去東海看看。”
謝玄衣也站起來:“一起去。”
洛滄瀾道:“我也去。”
三人化作遁光,朝東海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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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之濱,海水確實變黑了。
那種黑不是普通的黑,而是透著詭異血光的黑,讓人一看就心生寒意。海麵上漂浮著無數海獸的屍體,大大小小,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
敖青已經在海邊等候,看到他們落下,快步迎上。
“謝道友,你們來了。”他的臉色十分難看,“裂縫就在海底深處,我帶你們去看。”
四人潛入海底,一路向下。越往下,海水越黑,魔氣越濃。以他們化神期的修為,也感到一絲壓抑。
下潛了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縫。那裂縫橫亙在海底,長約百丈,寬約數丈,深不見底。裂縫中湧出滾滾黑氣,那些黑氣一接觸到海水,就化作無數細小的魔物,四處遊竄。
“這些魔物雖然弱小,但數量太多,根本殺不完。”敖青道,“而且裂縫還在擴大,照這個速度,最多三個月,就能有高階魔物出來。”
謝念閉上眼睛,神識探入裂縫。片刻後,他睜開眼,麵色凝重。
“這道裂縫,連著魔界深處。我能感應到,那邊有無數魔物在集結。”
謝玄衣道:“能堵住嗎?”
謝念搖頭:“堵不住。這是天道蘇醒的征兆,堵住一道,還會有新的出現。唯一的辦法,就是在那之前,擊敗天道。”
眾人沉默。
他們知道,謝念說的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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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海迴來後,謝念更加刻苦地修煉。
每天隻睡一個時辰,其餘時間全部用來參悟神道劍典第二層。他要趕在那一戰之前,將“神意”練成。
這一日深夜,他正盤坐在劍鼎峰頂,忽然感應到一股熟悉的氣息。他睜開眼睛,看到洛青黛走了上來。
“娘親?這麽晚了,您怎麽上來了?”
洛青黛在他身邊坐下,輕聲道:“睡不著,想來看看你。”
謝念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意。月光下,娘親的鬢角又添了幾縷白發,臉上的皺紋也比從前多了。但她看著他的眼神,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溫柔。
“娘親,您瘦了。”
洛青黛笑了:“傻孩子,娘親沒事。倒是你,最近練功太拚命了,要注意休息。”
謝念點頭:“我知道。”
母子倆並肩坐著,望著腳下的北冥城。城中燈火稀疏,大多數人都已經睡了。隻有劍鼎峰上的鍾樓,還亮著一點微光。
“念兒。”洛青黛忽然開口。
謝念看向她。
洛青黛道:“娘親想問你一件事。”
謝念道:“您問。”
洛青黛沉默片刻,道:“如果那一戰,我們輸了……你會後悔嗎?”
謝念一怔,隨即搖頭:“不會。”
洛青黛看著他。
謝念道:“娘親,我從來沒有後悔過。小時候在神殿裏,我差點被魔魂吞噬,那時候我也沒有後悔。因為我知道,不管結果如何,我都在做自己該做的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我相信我們不會輸。”
洛青黛眼眶泛紅,將他攬入懷中。
“好孩子……”
謝念靠在娘親懷裏,輕聲道:“娘親,等那一戰結束,我陪您去北海看雪。您說過,那裏的雪景很美。”
洛青黛點頭:“好,我們一起去。”
月光灑在母子倆身上,將他們的影子融在一起。
遠處,那道裂縫靜靜地橫亙在天空,彷彿在注視著一切。
但此刻,他們都不去想它。
此刻,他們隻是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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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謝念終於將神道劍典第二層練成。
那一刻,他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道金紅交織的光芒。他站起身,隨手一揮,一道劍光射出,無聲無息,卻在百裏之外的一座小山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神意”,成了。
他正要去找謝玄衣,忽然感應到一股劇烈的波動。他抬頭望向天空,隻見那道裂縫猛地擴大了一倍,無數黑氣從中湧出,遮天蔽日。
裂縫深處,隱約能看到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冷漠、無情、高高在上,俯視著整個人間。
天道,醒了。
謝念握緊劍柄,轉身朝劍鼎峰飛去。
峰頂,謝玄衣已經在那裏等他。天裂劍懸在他身前,散發著璀璨的金光。
“念兒。”
謝念落在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爹爹。”
謝玄衣看著那道裂縫,緩緩道:“它來了。”
謝念點頭:“我知道。”
謝玄衣轉頭看向他,目光複雜。有欣慰,有不捨,也有驕傲。
“怕嗎?”
謝念搖頭:“不怕。”
謝玄衣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好。我們一起。”
遠處,洛青黛、洛滄瀾、周寒、柳凝煙,還有無數修士,紛紛飛上天空,朝劍鼎峰匯聚。
最後的一戰,終於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