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天空中的那道裂縫,又寬了一指。
雖然隻是細微的變化,但每個人都看在眼裏。那裂縫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提醒著所有人——時間不多了。
謝唸的修煉,已經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每天隻睡一個時辰,其餘時間全部用來參悟劍典、演練劍法、打坐修煉。他的修為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距離化神中期隻差一線。
但還不夠。
他總覺得自己還不夠強。
這一日,他正在劍鼎峰頂練劍,謝玄衣走了上來。
“念兒,歇會兒。”
謝念收劍,在父親身邊坐下。
謝玄衣看著兒子消瘦的臉龐,心疼道:“別太拚命了。欲速則不達。”
謝念搖頭:“爹爹,我知道。但我總覺得時間不夠。”
謝玄衣沉默片刻,道:“念兒,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們擋不住天道,會怎樣?”
謝念一怔,隨即道:“不會的。我們一定能擋住。”
謝玄衣看著他,目光複雜:“你憑什麽這麽肯定?”
謝念道:“因為……”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來。
是啊,他憑什麽肯定?
天道是亙古長存的存在,是規則本身。他們這些人,不過活了百年千年,憑什麽說能擋住它?
謝玄衣道:“念兒,爹爹告訴你一個道理——修行之路,最重要的不是必勝的信心,而是無論勝負,都要走下去的決心。”
他看著遠方,緩緩道:“當年你爹爹我,從蒼雲派被逐出的時候,煉氣三層,被人追殺得像條狗。那時候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活到現在,更沒想過能突破化神。但我還是走下來了,一步一個腳印。”
“因為你娘親在等我,因為你們這些人在等我。所以我要走下去,不管前路多難。”
謝念聽著,若有所思。
謝玄衣拍拍他的肩:“所以念兒,不要想太多。該來的總會來,來了就打迴去。打不過也要打,因為我們沒有退路。”
謝念站起身,朝他深深一拜。
“爹爹,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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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劍鼎峰下來,謝念沒有迴雲廬,而是去了後山的竹林。
茅屋還在,裏麵的陳設依舊。他坐在蒲團上,取出那枚神族令牌,再次探入神識。
三個月的參悟,他對神道劍典的理解又深了一層。雖然距離真正修煉還差得遠,但至少摸到了一些門道。
令牌深處的那道封印,依舊堅固。但這一次,他能隱約感應到封印後麵的力量了。
那是一種極其古老、極其純粹的力量,比他現在擁有的任何力量都要強大。如果能把那道力量釋放出來,也許真的能與天道一戰。
但他也知道,以他現在的修為,還遠遠不夠。
他收起令牌,走出茅屋。
竹林裏,陽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讓人心曠神怡。
謝念忽然想起小時候,他經常來這裏玩。那時候他剛被魔魂困擾,每次做噩夢醒來,就會跑到這裏,坐在竹林中發呆。後來雲瑤前輩來了,就在這裏住下,陪他說話,教他道理。
雲瑤前輩,您放心。
我一定會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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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到雲廬時,洛青黛正在院中擇菜。看到兒子迴來,她招手讓他過去幫忙。
謝念坐下,一邊幫著擇菜,一邊將今天和謝玄衣的對話告訴了她。
洛青黛聽完,笑道:“你爹爹這個人,平時話不多,但說的都是有用的。”
謝念道:“娘親,你當年為什麽會看上爹爹?”
洛青黛一怔,隨即臉微微一紅:“問這個幹嘛?”
謝念笑道:“就是好奇。”
洛青黛想了想,道:“當年你爹爹來北冥城的時候,隻是個築基期的小修士,被人追殺得渾身是傷。但他眼睛裏有一股不服輸的勁兒,讓人一看就知道,這個人不會一直平庸下去。”
謝念道:“所以你就喜歡他了?”
洛青黛瞪了他一眼:“小孩子問這麽多幹嘛!”
謝念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洛青黛看著他,也笑了。
她知道,兒子心裏其實很緊張。他隻是用這種方式,讓自己放鬆下來。
“念兒。”她輕聲道,“不管發生什麽,娘親都在你身邊。”
謝念點頭:“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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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謝玄衣迴來了,身後還跟著周寒和柳凝煙。
周寒一進門就嚷嚷:“念兒,聽說你最近練功不要命了?來來來,陪周叔叔喝兩杯,放鬆放鬆。”
謝念笑道:“周叔叔,你又想灌我酒。”
周寒瞪眼:“什麽叫灌你酒?周叔叔是那種人嗎?”
柳凝煙淡淡道:“你是。”
周寒:“……”
眾人大笑。
晚飯時,院中擺了一桌簡單的酒菜。周寒喝得滿臉通紅,拉著謝念講當年的往事。柳凝煙依舊話少,卻時不時給謝念夾菜。洛青黛和謝玄衣坐在一旁,看著他們鬧,眼中滿是笑意。
夜深了,周寒和柳凝煙告辭離去。
謝念坐在院中,望著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格外明亮,密密麻麻鋪滿整個夜空。那道裂縫橫亙其中,顯得格外刺眼。
謝玄衣在他身邊坐下。
“在想什麽?”
謝念道:“在想周叔叔。他總是這樣,用嘻嘻哈哈掩蓋心裏的擔憂。”
謝玄衣點頭:“他就是那種人。當年我們一起闖東海的時候,也是這樣。遇到危險,他總是第一個衝上去,用笑聲給大家壯膽。”
謝念道:“柳阿姨也是,雖然話少,但每次都在他身邊。”
謝玄衣看著他:“念兒,你也有這樣的人。周叔叔、柳阿姨、洛爺爺,還有我和你娘親。所以,不管發生什麽,你都不是一個人。”
謝念點頭。
月光灑在父子倆身上,將他們的影子融在一起。
遠處,劍鼎峰的鍾聲悠悠響起,傳遍整個北冥城。
那是夜半的鍾聲,也是平安的鍾聲。
更是決戰的號角。
但此刻,他們在一起。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