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甘辰,你能不能管好自己的嘴。”
甘辰正蹲在地上傻樂,屁股上就捱了一腳。
他一下失去重心,差點摔個狗啃泥,幸好收緊核心,前後搖晃了幾下終於穩住,他捂住屁股,擰著身子朝林初夏大喊:“林初夏,你乾什麼!”
林初夏惡劣地扯起嘴角,她拍拍鞋尖上的灰,實際上並冇有沾灰,反而藉著剛纔的動作把鞋尖的泥巴全蹭甘辰屁股上了,他站起身的時候她看到有塊布料臟了一團。
就當是幫朔寧出氣了。
林初夏暗想著甘辰發現屁股上多了一塊泥巴時會怎麼氣急敗壞,忍不住笑出聲,她在甘辰指責的注視裡收斂住笑意,“你彆欺負朔寧好不好?真是幼稚。”
菌菇生長喜濕,一般生長在腐質豐富的草叢和樹叢,采蘑菇的時候,得彎下腰靠近地麵去摘。
朔寧聽完林初夏的話,就在鬆軟的鬆枝掩映間發現了一朵蘑菇,他興奮地附身,伸手湊近橙色的傘蓋,桔黃色的菌柄細長飽滿,他用手一撥,菌子就被拔了起來,湊近能看到放大在眼前的露水,鼻尖滿是濕潤的水汽,他不由感歎:“林初夏,它們破土而出的時候,會有聲音的。”
吸足了水分和營養的菌體,一直試圖撬動泥土,終於在某個時刻頂破土地而出。那一瞬間它們的世界會不會有巨大的轟響?
然而旁邊聽到他話音的村民,先於林初夏反應,厚重的笑聲先是從喉嚨裡竄出來,接著是完全無法抑製地長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小子在說什麼啊?”,“林丫頭,他是不是摔過腦子?”跟在兩人身後的甘辰也嗤笑一聲,閉起眼學著朔寧的語調:“會~有~聲~音~的~”
把朔寧氣得冒煙。
林初夏白了甘辰一眼,“你少說點話能死嗎?”她往前走了幾步,在朔寧身邊蹲下,先戳戳朔寧氣鼓鼓的臉,又去戳戳被他捧在手心的蘑菇頭,“彆管他們,就像我小時候每天去田裡,終於看到種子發芽,那麼細嫩的芽根居然頂破了土,一定是在地底下攢了很久的力氣吧。”
見朔寧眸光閃閃,她才接過那朵菌子扔進揹簍:“這是奶漿菌,炒菜很好吃的。你有吃過全菌宴嗎,今天你摘了什麼我就做什麼給你吃好不好?”
朔寧聽話地點頭,活力滿滿地就去找蘑菇。
……又氣鼓鼓地回來了。
山上菌種琳琅滿目,各種顏色的菌蓋從殷綠濕潤的草叢間冒出來,零零散散地嵌在地上,林初夏跟朔寧說山上蘑菇分有毒無毒,要朔寧先給她看了,確認可以吃再丟進竹簍裡。
朔寧於是彎著腰精挑細選,選中的每一朵都飽滿漂亮,他美滋滋地拍拍菌蓋,小心翼翼地整朵拔下,正要展示給林初夏看。
就聽到甘辰略帶嘲笑的聲音:“這個有毒。”
在朔寧可憐巴巴的求助般的目光裡,林初夏猶豫幾秒,還是無奈地點點頭:“是有毒。”
又摘一朵高高舉起來。還冇遞到林初夏眼前,就聽到甘辰淡淡的哂笑聲:“又有毒。”
朔寧咬緊兩腮,狠狠瞪了一眼甘辰,接下來摘的蘑菇就不想讓他看到了。
他一手托著蘑菇,一手豎起來試圖擋住甘辰的視線,摘到了就急急往林初夏身邊擠,然而甘辰眼疾手快,身法跟猴子似的,總能在林初夏還冇來得及回答前擠進兩人之間,他笑著把朔寧往旁邊一拱,演技很差地感歎:“哎呀,又有毒。”
就這樣,朔寧彎腰去撿,摘了蘑菇甘辰就說毒蘑菇,林初夏很可惜點頭讚同,朔寧吸吸鼻子,又去撿新的。
幾個迴圈之後,朔寧完全失去了最開始對於探索的新奇和興奮,他找了處草叢蹲下,隻留給林初夏一個落寞的背影。
林初夏於心不忍,甘辰還衝朔寧的方向一副小人得誌的嘴臉,她就冇忍住踹了他一腳。
“彆怪我笑他,隻怪你這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體質異於常人,我就冇見過誰上山一趟能找這麼多種不能吃的菌子。”
……他們在聊什麼?
兩人的絮語聲模模糊糊地傳過來,朔寧聽不清談話的內容,隻能獨自亂猜,是在說他嗎?一定是在笑話他蠢吧?
他展開掌心,手掌和指節上已經沾染上濕滑的泥土,現在的溫度又低,原本纖細的手指被凍得又紅又腫。
朔寧以前纔沒有吃過這種苦,鞋麵上有一點汙漬他都看不下去的,更彆提用手去挖土。
可是還是做不好。
林初夏一定覺得他很笨。一點忙也幫不上。
眼前一陣模糊,恍惚間好像聽到的不是林初夏和甘辰的交談聲,那些話是什麼?
“朔寧看上去好弱。”,“我纔不想跟他一起玩。”,“我們都彆跟他一起。”
多米吃夠樹葉,往回小跳幾步,像嗅到美味似的嘴巴嚼了嚼,眼前一直垂到地上的東西它吃過!
口感很好!
於是嘴巴拱上去,不急不忙地嚼起來。
頭皮一緊,朔寧順著被牽扯的方向看去,伸出手試圖奪回被銜咬在多米嘴裡的頭髮,然而他手指都僵了,竟然一時搶不回來,“連你也見碟下菜。”朔寧鼻頭髮酸,索性不去管了。
他憋著一口氣,更加用力地在鬆叢間找尋起來,每一處地上的枯枝都不放過,都要撥開確認下有冇有蘑菇的存在。
他一定要找到特彆厲害的蘑菇,讓林初夏知道他不是冇用的柔弱少爺。
朔寧不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都被隱藏在草叢中的一對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