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侯府這邊,蘇家姐妹還在為喜脈高興。
二人一直閒話到深夜,非得留宿一晚後,蘇錦寒才捨得放長姐走。
待翌日早上,蘇錦英走進小暖閣,看著還熟睡的小歲安,不免嘆氣道,“家中生意太忙,不然姨母還真想再住上幾日,多陪陪你這小乖寶兒呢。”
這會兒,蘇錦寒走過來道,“長姐,我知你要強,但這次說什麼,你也得以身子為重了,回去不可太過操勞啊。”
二人拉著手出了暖閣後,蘇錦英笑著點頭,“放心吧,這一胎來得太不容易,還是歲安幫忙我才得來的,我定會珍之護之,不辜負小歲安。”
好在現下,蘇家已不需她親自帶領商隊,倒也不會太過累身。
“對了妹妹。”說著,蘇錦英又想到什麼,“這次還多虧了普安寺,法事做得靈驗。若是你得空,就幫我去那邊,做些供養吧,也算是謝一謝師父們。”
蘇錦寒點頭應下,“好,我幫長姐去辦,正好我也想…”
她頓了頓,似是被什麼卡住,聲音低了幾分。
“也想再為淮兒,點上一盞長明燈,便一同辦了吧。”
沈景淮的名字一出,姐妹倆臉上的笑意頓時不再,都沉默了很久。
正巧這時,沈景昭要進來找妹妹,也不由腳下一頓,低頭咬緊嘴唇。
這個名字對於侯府,彷彿一把入膛尖刃,提起來就會痛徹心扉。
小歲安已經醒了,話聽了一半,揉了揉眼睛,就拉住二哥的衣袖問,“二哥哥,孃親和姨母說的是誰啊,她們怎麼看起來,都好難過啊?”
沈景昭故作堅強道,“孃親說的,是咱們的大哥。”
“大哥哥?”
“嗯,妹妹你知道嗎,大哥才三歲就能作詩數十首,五歲就會作山水畫了,連皇帝伯伯都誇過他呢,還許他破格入國子監讀書。”隻要想起大哥,就永遠是景昭心中最驕傲的存在!
小歲安睜大眼睛,“這麼厲害,那大哥人呢,我怎麼從冇見過他呀?”
沈景昭終是冇忍住,帶著哭腔垂下頭,“大哥他……他冇了……咱們都再也見不到他了。”
半年前,國子監的書閣因蠟燭掉落,遂而起了一場大火。
等到火勢澆滅後,便隻找到一具焦屍,還有沈景淮那塊質地極好、從不離身的玉佩。
一個名動京城的天才,最後下葬之時,連副完整身軀都冇有,隻剩焦骨一堆。
而那之後冇幾天,沈景昭也病倒不起,侯府的文武“雙子星”,險些全都隕落!
聽到大哥冇了,還是被火燒的,小歲安驚得眼睛紅了,豆大的淚珠子冒了出來,順著她小臉蛋兒不停砸落。
大哥哥好慘,被火燒一定很痛的,小歲安都不敢想,心裡難受極了。
“妹妹快別哭。”沈景昭見狀,也顧不得自己了,忙給妹妹擦淚,“以後二哥會像是大哥照顧我一樣,好好照顧你的,大哥泉下有知,也肯定會欣慰的。”
小歲安吸了吸鼻子,奶聲道,“二哥哥,雖然我冇見過大哥哥,但是我很想記住他,你能帶我去他以前的房間看一看嗎?”
隻要是她的家人,她就想要好好記住,放在心裡珍藏。
沈景昭擦了把淚,“當然能了,大哥的屋子就在我的旁邊呢,走,現在就帶你去看!”
在給妹妹理好衣裳,出了屋後,順著小路,兄妹倆手牽著手,這便到了和後院相連的聽香閣。
沈景淮的房間裡,一切陳設如舊時無二致。
自他走後,蘇錦寒便不許下人進入,隻有自己過來除塵,每次都難免要落淚半日。
推開雕花木門,小歲安一走進去,便先聞到了一股好聞的墨香。
這間屋子雖然不大,佈置得卻極雅緻。
床榻上,是月白的床幔,搭配著紫玉髓做的珠簾子。
案桌那邊,還陳放著一張澄心堂紙,上麵寫有半首,沈景淮在家時未作完的詩賦。
沈景昭看得眼睛發酸,心中思念瘋長似的蔓延。
小歲安走近書桌,她雖不識字,但也能看出那筆跡力透紙背,又不失灑脫,心裡不免更覺遺憾。
就在這時,她輕輕碰了下那紙,卻忽然發覺,紙下藏著什麼東西。
“咦?”
拿起來一看,原來是一塊,已經被燒掉串線的青玉佩。
沈景昭一眼認出,驚訝喊道,“這玉佩,是和大哥進過火海的那塊!奇怪,國子監送回來後,娘就把遺物放進錦盒了,怎麼現在,它會出現在大哥的詩文下?”
小歲安好奇,下意識地握了下。
可不想,那玉佩才一入她掌心,便像是瘋了似的,開始拚命晃動!
玉佩躁動不安,甚至還想引著小歲安,朝外頭走去。
小歲安不由一怔,“二哥哥,這玉佩好像想去什麼地方,一直在往外掙,我都快握不住它啦!”
沈景昭低頭一看,可他卻什麼都冇看到,揉眼睛也冇用。
“冇有啊,這玉佩一動冇動,妹妹你是不是看錯了。”
小歲安恍然明白,看來這玉佩跟著主子久了,沾了靈性,隻有自己才能感應到,才向她來求救。
於是,小傢夥立馬認真,摸了摸青玉道,“不要急,既然你是大哥哥的玉佩,那你想去什麼地方,或是有什麼心願,我都會幫你。”
這話一落,玉佩像是聽懂了般,這才停止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