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豐這時剛好要出府,才走了兩步,就察覺有人在看。
“誰?是什麼人在那邊?”
沈若海見狀,趕緊腳底抹油,頭也不回就朝大理寺奔去……
…
而此時,另一邊,同沈若海一樣狼狽的,還有一人。
那就是皇宮裏的沈貴妃了。
“多謝皇上,臣妾日後定好生教導曦兒,絕不許她再犯下此等過錯。”沈貴妃正跪伏在地,嬌媚的語氣透著不安。
皇上俯視她許久,才抬手扶起,“也罷,這次看在曦兒病倒,和愛妃求情的份上,就先饒過這一回。”
“不過,蕭國公那邊,朕還是得做個表態,就罰曦兒禁足半月,再親自去國公府賠不是。”
說罷,沒等沈貴妃再辯駁,皇上明黃的身影就已走出碧落宮。
沈貴妃卸下方纔的矯揉造作,擰眉怒視。
竟讓她的女兒,去給一臣子之女認錯,這豈不是倒反天罡?
“不過話說回來,蕭國公去禦書房告狀,已經是多日前的事了,皇上怎麼現下才來發難!”沈貴妃等皇上走遠後,忍不住氣道。
身旁的宮女這時彙報,“娘娘,奴婢聽聞,皇上近日總在千秋殿獨處,而且還……找到了皇後的那根金簪。”
沈貴妃一聽,頓時就緊張起來,連五官都變形扭曲了!
“什麼……莫非皇上是起了疑心,覺得當年琴姬那件事,是本宮誣告了皇後?”
西域大巫怕她亂了陣腳,忙安撫,“娘娘放心,今日咱們謊稱公主有疾,皇上就拋下一切來看望,這不正說明,在他心裏,您和神女還是最重要的嗎。”
沈貴妃仍覺不安,雙腿發軟,跌坐回梨木椅上。
“倒也未必,咱們這個皇上……”
“別看錶麵溫和,實則心底卻是深不可測,連本宮有時都覺得害怕。”
大巫仍然搖頭,“這個也無妨,隻要半個月後,本朝首次由神女主持的祈福大典,能順利行進,再展現神跡,就算皇上有些疑心,也不成問題了。”
至於祈福大典的事,西域大巫早已做好安排。
這一次,他們是成竹在胸!
沈貴妃這才平緩了情緒,不過,想起當年誣陷皇後一事,她還是不放心地問了句。
“從前的事情,皇後和琴姬都不在了,皇上就算有所懷疑,也查不出什麼。”
“隻是,琴姬生的那個孩子……你確定處理乾淨了吧?”沈貴妃抬頭,眸底陰雲滾動。
西域大巫立馬給出定心丸,“這是當然,那丫頭早在出生之時,就被餵給了皇家圍場的畜生們,絕對死得透透的!”
沈貴妃長吐一口濁氣,艷紅的唇角終於上揚,露出難以掩蓋的毒色,“那就好,一個擋了本宮女兒路的倒黴種,死透了,本宮就安心了!”
為了聖上的夢境預言,為了給曦兒鋪路,她做過太多太多。
如今已經無法回頭,她隻能成功……
……
侯府這邊,歡慶了一整晚。
等到翌日清早,小歲安睜開眼時,發現大哥和二哥,都睡在了她的小暖閣裡。
尤其是沈景昭,昨晚才吃了半盞酒,就醉得誇張。
此刻,他正橫七豎八躺在地上,一隻手還搭上床榻,握著妹妹元寶似的小腳丫,不知做了什麼夢,嘴裏哼哼著,“看劍,拿劍來!哎我的劍呢……怎麼變這麼短了?”
小歲安的腳丫快被拽飛,急得她忙抱住小腳,就往回抽。
“哎呀二哥哥,這可不是你的寶劍,你可千萬別拔啊,不然我要變獨腳俠了!”
沈景昭這才懵懵坐起,頭頂還豎著一根呆毛,看了一圈,“嗯?我怎麼睡在地上?大哥,是不是你把我踹下來的。”
沈景淮已經起了身,抱走妹妹,誠實點頭。
“歲安的床榻太小,怕你擠著她,隻能“請”你下地睡了。”
沈景昭要哭不哭,摸著有點疼的後腰,這真的是親大哥嗎。
聽見動靜,蘇錦寒進來催促道,“孩子們都在這兒,快,出來拾掇拾掇吧,陪你們姨母用完早膳,她還急著回蘇府呢。”
不過就在這時,突然,一陣焦急腳步傳了進來。
朝顏難得慌張,一進來臉就白了,“夫人不好,大理寺來人了,說要查沈老太爺之死!”
“什麼?”蘇錦寒心頭猛然一嚇,但很快又恢復鎮定,“那日官府來驗屍時,已經說了沒有問題,現下人已入土,還查的哪門子死因。”
朝顏的臉色卻更加難看,“可聽來人說,昨日下午,沈若海報了官,已經允了大理寺的仵作開棺驗屍。”
“什麼?!”蘇錦寒再坐不住了,眼睛一下瞪得老大。
“而且,仵作已經查出,他體內帶有毒物……”
朝顏說著說著,聲音幾乎抖如懸絲,額頭上汗如雨下,“現在,大理寺的人就在外麵,說要請夫人您,前去配合查案。”
“他們還說,若是今日查不清楚,怕是這侯府,也不會讓您輕易回來了……”
此話一出,蘇錦寒大驚失色,指尖幾乎頃刻之間,就摳破了掌心皮肉,流出兩滴血來!
下毒被發現了?
然而更糟糕的,還在後頭。
沈若海動了銀子,打聽了那日來驗屍的官差,這才知道,沈老爺子還曾咬過舌頭。
總之,死因團團迷霧,但絕對不是侯府上報的,突然猝亡那般簡單。
大理寺卿張修無比老辣,已經斷定,此案必有問題,所以纔敢來拿人!
這時,小歲安和哥哥們都聽見了,火急火燎跑了過來。
沈景昭一下就急了,“大理寺要來抓人,他們憑什麼,難道是有何證據不可。”
朝顏咬緊嘴唇點頭,“證據有的,二公子,現在咱們府上,當真是很危急了。”
“娘親,到底出什麼事了?有歲安在,我都能幫得了你!”小歲安想都沒想就這麼說,自己卻也快急哭了。
因為她還從沒見過,娘親臉色像現在這樣慘白。
沈景淮雖不知母親下毒一事,但他玲瓏心思,已經猜到七分。
“先不要驚慌,母親,此事咱們全府上下一起麵對,您先說說,我們能做什麼。”他仍是最鎮定的那個。
蘇錦寒嚥下恐懼,有千言萬語在心頭,但最後卻隻含著眼淚,拍了拍景淮肩膀,“等娘去了大理寺後,府上一切照常,別讓人看出異樣就好。”
“淮兒,你是長子,娘相信,你定會照顧好弟弟妹妹的。”蘇錦寒麵如喪紙,聲音滿滿儘是悲愴,還有死訣的絕心。
下毒若真敗露,必是死罪,大不了,她就承下這罪過。
要殺要剮便來吧。
可是隻是一想到,從此兒女們會因她獲罪,受人指點,蘇錦寒就心痛到,恨不得把牙齒咬碎咽進腹中,愛子之心,哪有一條性命重要!
這時,外麵再起嘈雜,大理寺的官差們,已經要衝進來拿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