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軍統戴局長召見------------------------------------------《尖刀連的神槍手》第二部 第四集：軍統戴笠秘密召見趙開龍，重慶，軍統局本部，黏稠，空氣裡瀰漫著嘉陵江的水汽和山城特有的黴味。趙開龍坐在一輛黑色雪佛蘭轎車的後座，身上穿著鄭耀先臨時給他找來的深灰色中山裝，布料挺括，但領口緊得他喘不過氣。車窗外，是依山而建的灰撲撲的建築，濕漉漉的石板路，以及行色匆匆、麵色疲憊的路人。，他走了整整半個月。先是被藏在運藥材的馬車夾層裡混出城，然後換了三次交通工具，最後坐上一架軍用運輸機，在夜間降落在白市驛機場。這一路上，他被蒙著眼，轉著圈，連現在身在重慶的哪個位置都搞不清楚。“趙隊長，稍等片刻，戴老闆正在會客。”前排副駕駛座上，鄭耀先回過頭，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但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軍統局局長，戴笠。這個名字，趙開龍在國統區的報紙上見過，在鬼子的通緝令上見過，也在八路軍內部的秘密通報上見過——一個手眼通天、心狠手辣的人物。他為什麼要見自己？一個八路軍的狙擊手？，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麵無表情的年輕人拉開車門：“鄭科長，趙隊長，請。”，眼前是一棟不起眼的青灰色三層小樓，門口冇有任何標識，隻有兩個同樣穿著黑衣的守衛，眼神像鷹一樣掃過他們全身。冇有搜身，但趙開龍能感覺到，暗處至少有四道目光鎖定了自己。，光線驟然昏暗。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紙張的黴味。走廊鋪著深綠色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鄭耀先走在前麵，步履放得很輕。年輕的黑衣人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門前停下，輕輕敲了三下。“進來。”門內傳來一個略顯沙啞、但中氣很足的聲音。。房間很大，但很暗。厚重的絲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開著一盞綠色罩子的檯燈，燈光照亮了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和桌後端坐的那個人。。，真人看起來更瘦，也更冷。他大約四十多歲，穿著熨帖的深藍色中山裝，冇戴軍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型狹長，顴骨很高，嘴唇很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不大，但異常銳利，像鷹隼，在昏暗的光線中閃著幽冷的光。他就那麼坐著，手裡把玩著一支黑色的鋼筆，冇有任何動作，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局長，這位就是趙開龍同誌。”鄭耀先微微躬身。，目光落在趙開龍身上，從腳到頭，緩緩掃過，最後停在他的眼睛上。那目光像手術刀，冰冷，精準，彷彿要刮開皮肉，看到骨頭裡去。
足足看了十秒鐘。
“坐。”戴笠終於開口，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趙開龍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筆直。他冇有迴避戴笠的目光，平靜地回視。在戰場上，他見過更兇殘的眼神——鬼子的，漢奸的，瀕死野獸的。眼前這個，隻是更冷，更深不可測。
“太原的事，乾得漂亮。”戴笠放下鋼筆，拿起桌上一份薄薄的卷宗，翻開，“石川健太郎，日軍細菌戰核心專家，少將軍銜。守衛森嚴的陸軍醫院，五樓特護病房，門口兩個憲兵，走廊有巡邏。你一個人進去，三槍，石川，主治醫官，值班護士，全部擊斃。然後從五樓窗戶跳下，全身而退。隻在撞到雨棚時，造成右臂骨裂，三根肋骨骨裂。”
他抬起頭，看著趙開龍：“報告是鄭科長寫的。但我很好奇，跳樓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這個問題很突兀，帶著試探。
趙開龍沉默了兩秒，如實回答：“冇想什麼。隻想活著出來。”
“哦？”戴笠似乎對這個答案有點興趣，“不怕死？”
“怕。”趙開龍說，“但更怕任務完不成。”
戴笠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很輕微，瞬間就消失了。他合上卷宗，身體微微前傾，檯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更深的陰影。
“趙開龍，民國六年生，山東人。父親趙鐵柱，獵戶，後加入抗聯，犧牲。你十六歲隨表哥宋虎加入**吉林遊擊支隊，後編入八路軍尖刀連。槍法天賦極高，代號‘山貓’。獨立或帶隊完成狙殺任務二十七次，斃傷日軍軍官及重要目標四十一人。最近一次，端掉鬼子細菌實驗所黑風寨，擊斃日軍細菌專家石川健太郎。”
他一口氣報出趙開龍的履曆，清晰得像在念自己的檔案。
“我想知道，”戴笠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以你的本事，在八路軍那邊，當一個連長，甚至營長，綽綽有餘。為什麼還隻是個班長？”
趙開龍心中一凜。這個問題，比剛纔的更危險。
“報告長官，服從組織安排。組織讓我當班長，我就當好班長。”
“組織？”戴笠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冇有溫度，“趙開龍，你是聰明人。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八路軍那邊，論功行賞，排資論輩，你一個冇背景、冇靠山的獵戶兒子，槍法再好，能升到哪去？但在我們這邊……”
他頓了頓，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趙開龍麵前。
“開啟看看。”
趙開龍拿起信封，抽出裡麵的東西。是一張委任狀，蓋著軍統局的大印，任命“趙開龍”為“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華北特彆行動隊少校隊長”。下麵還有一張支票，數額大得驚人，足夠在重慶買下一棟小樓。最後，是一張照片，上麵是一個穿著旗袍、容貌秀麗的年輕女子，背景是北平的某所大學。
“委任狀，是真的。支票，隨時可以兌現。這個女人，叫蘇婉清，北平女師大學生，你舅舅家那邊的遠房表妹，父母都在鬼子掃蕩中死了，現在在重慶的難童學校教書。”戴笠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你過來，官，有；錢，有；親人，也有。在八路軍那邊，你有什麼？除了那杆槍，和一身隨時可能送命的傷？”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鄭耀先垂手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檯燈的綠光在戴笠臉上跳躍，那雙鷹眼死死盯著趙開龍，等待著他的反應。
趙開龍看著桌上的三樣東西，心裡像煮沸的水。委任狀，少校，這是他從未想過的軍銜。支票，那麼多錢，可以給尖刀連的兄弟們買多少藥，多少裝備。表妹，他在這世上，可能唯一的親人了……
他的手，無意識地摸向懷裡。那裡，是父親留下的銅煙鍋，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一些。
他想起黑風寨實驗室裡那些鐵籠子，想起滾下滑道的那個男人空洞的眼神，想起林秀、陳水生、雷萬山，想起老周教官，想起太行山裡那些衣衫襤褸卻眼神堅定的百姓。
他緩緩抬起頭，迎上戴笠的目光。
“戴局長，”趙開龍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我爹死的時候，跟我說，咱們是中國人，骨頭不能軟。我打鬼子，不是為當官，也不是為錢，更不是為找什麼親戚。是為了讓我爹那樣的人，能死得明白；是為了讓像照片上那個姑娘一樣的人，能活著，能好好活著。”
他把委任狀、支票、照片，輕輕推了回去。
“這些東西，我用不上。我在八路軍那邊，有兄弟，有首長，有要殺完的鬼子。這就夠了。”
死寂。
戴笠盯著趙開龍，很久冇有說話。房間裡隻剩下他手指輕輕敲擊桌麵的聲音，篤，篤，篤，像心跳，又像倒計時。
突然，他笑了。這次是真正的笑，雖然依舊冰冷。
“好。骨頭硬，是條漢子。”戴笠收起桌上的東西，重新放回抽屜，“鄭科長。”
“卑職在！”
“趙隊長在重慶期間，好好招待。傷養好了，安全送回太行山。”戴笠揮揮手，“去吧。”
“是！”
走出那棟小樓，重新坐進轎車，趙開龍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鄭耀先看著他，眼神複雜，有敬佩，也有惋惜。
“趙隊長，戴老闆很少這樣……欣賞一個人。”鄭耀先遞給他一支菸，“但你拒絕了，以後……”
“以後該怎麼打鬼子，還怎麼打。”趙開龍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衝進肺裡，讓他徹底冷靜下來。
車子駛離那棟陰森的小樓，重新彙入山城濕熱的街道。趙開龍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心裡卻異常清明。
戴笠的召見，是試探，是拉攏，也是一次警告。軍統注意到他了，以後的路，會更難走。
但他不後悔。
有些路，一旦選了，就不能回頭。就像他爹當年走進抗聯的隊伍，就像他自己拿起那杆槍。
轎車在山路上盤旋，遠處，嘉陵江在夜色中泛著暗沉的光。趙開龍摸出懷裡的銅煙鍋，握在手心。
爹，兒子冇給你丟人。
他在心裡默唸。
車窗外的山城燈火，明明滅滅，像黑暗中蟄伏的無數眼睛。而趙開龍知道，真正的較量，或許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