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
雲霧繚繞,古木參天,作為方圓千裏內有名的修仙靈山,山腳下盤踞著三大家族,葉家便是其中之一。
此刻,葉家朱紅大門之前,氣氛冰冷如霜。
幾個身材魁梧、氣息剛猛的煉體護衛,正滿臉冷漠地推搡著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女。
少女不過十五六歲,身形纖細,麵色蒼白,哪裏是這些常年修煉肉身的護衛對手,被推得連連後退,最後如同一隻無助的雛雞,被狠狠扔出了葉家大門之外!
“家主有令!葉辰經脈盡斷,淪為廢人,即刻逐出葉家,從此與葉家再無半點瓜葛!”
為首的護衛麵無表情,聲音如同寒冰,響徹在門前,“葉辰、葉琳二人,永世不得再踏入葉家半步!”
“若敢違抗,格殺勿論,直接打死!”
最後幾個字,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讓周圍空氣都彷彿凝固。
葉琳踉蹌著從地上爬起,膝蓋擦破了皮,滲出血絲,她卻渾然不覺。
清秀的小臉上滿是淚痕,眼眶通紅,淚水在眸中打轉,她死死咬著下唇,朝著那些護衛苦苦哀求:
“求求你們……救救我哥哥……”
“就算沒有療傷丹藥,好歹給我幾兩銀子,讓我去鎮上抓些草藥……”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啪嗒啪嗒”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晶瑩。
過往的路人見狀,紛紛駐足,低聲議論起來,眼神之中帶著同情,也有著世事無常的唏噓。
“那不是葉家昔日少年天才葉辰的妹妹葉琳嗎?怎麽會被趕出家門?”
“天才?那都是老黃曆了!今日清晨,葉辰與王家少主爭奪靈田地盤,慘遭王家大長老暗中偷襲,當場被廢,據說經脈寸斷,氣海破碎,徹底成了一個不能修煉的廢人!”
“唉,人走茶涼,兔死狗烹,這修仙界,向來就是如此殘酷……有用時捧上天,無用時棄如敝履。”
議論聲傳入耳中,葉琳身子一顫,卻依舊倔強地仰著頭,望著葉家大門,不肯放棄。
門口的護衛們見狀,心中也微微有些不忍。
葉辰在葉家之時,天賦驚豔,待人寬厚,對底下護衛從不苛待,不少人都受過他的恩惠。
就在這時。
一個腰佩鐵劍、麵容憨厚的護衛左右看了看,見府中無人注意,悄悄從懷中摸出一小串碎銀子,快步上前,一把塞進葉琳手中。
“我……我上有老下有小,能幫的就隻有這些了,你快拿著……”
他叫汪強,平日裏與葉辰關係頗好,時常一起喝酒吃肉,葉辰被廢之時,他恰好在場,親眼目睹了那慘烈一幕,心中一直憋屈不已。
可他身份低微,根本無力反抗家族命令,隻能盡這一點綿薄之力。
葉琳攥著那帶著體溫的碎銀,剛想開口道謝,一道刺耳又玩味的笑聲,突然從護衛身後傳來,打破了這短暫的溫情。
“喲——我當是誰呢,一條看門狗,也敢背著主家,跟家族棄子上演什麽兄弟情深?”
聽到這聲音,汪強臉色驟然大變!
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額頭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雙腿都有些發軟。
隻見一個手持紙扇、身著錦緞華服的青年緩步走出,麵容陰柔俊美,眼神卻帶著一股刻薄與陰狠。
正是葉家大長老之孫——葉天!
葉天目光冰冷地掃過汪強,嘴角勾起一抹譏諷:“不守規矩的狗奴才,竟敢私通棄子,家法伺候,杖責三百!”
“三……三百杖?”
汪強麵如死灰,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
三百杖,以他煉體三重的修為,根本扛不住,輕則重傷,重則直接斃命!
他心中悔恨不已,後悔自己一時心軟,惹來殺身之禍。
旁邊兩名護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汪強,毫不留情地朝著刑房方向拖去,汪強絕望的哀嚎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眾人耳中。
解決了汪強,葉天這才慢悠悠地轉過頭,目光落在葉琳身上,笑容越發戲謔。
“這不是葉琳妹妹嗎?幾日不見,怎麽淪落到這步田地了?”
“你那好哥哥葉辰呢?不會就癱在旁邊那破馬車上,半死不活了吧?”
葉琳臉色一白,慌忙將手中碎銀往袖子裏藏去,生怕被葉天搶走。
這是她救哥哥唯一的希望!
葉天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嘴角冷笑更甚,手腕輕輕一振,手中紙扇“唰”地一聲展開!
一道淩厲無比的勁風,驟然從扇尖迸發,直襲葉琳手腕!
葉琳自小嬌生慣養,從未修煉過,身子孱弱,哪裏能避開這含怒一擊?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她口中發出。
紙扇狠狠抽在她的手上,瞬間留下一道深可見血的紅痕,皮肉翻卷,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手中的碎銀嘩啦啦散落一地,滾得到處都是。
葉琳疼得渾身發抖,卻根本顧不上手上鑽心的劇痛,立刻蹲下身,顫抖著去撿拾那些碎銀。
葉天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緩步走到葉琳麵前,猛地抬起腳,狠狠踩在了葉琳還在撿拾銀子的手上!
“小妮子,倒是跟你那短命的哥哥一樣,都是硬骨頭。”
他臉上掛著玩味殘忍的笑容,腳下微微用力,踩在葉琳纖細的手背上,腳踝之處,驟然泛起一層淡淡的淡黃色光暈。
靈力!
葉天竟然毫不留情,將靈力灌注腳下,碾壓葉琳這毫無修為的弱女子!
這一腳下去,葉琳的手就算不斷,也必廢無疑!
葉琳疼得臉色慘白,嘴唇咬破,卻死死咬著牙,不肯發出一聲求饒,淚水混合著汗水滑落,眼神卻依舊倔強。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清冷如玉石相擊的聲音,緩緩從一旁傳來。
“葉天,家主令你前往議事堂開會。”
聽到這聲音,葉天腳下一頓,臉上的殘忍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諂媚笑意。
他連忙收迴腳,將紙扇一收,轉身望去。
隻見一道紅衣倩影,從葉家府內緩緩走出。
衣衫飄飄,如烈焰驚鴻,三千青絲隨風輕舞,容顏絕世,傾國傾城,美得讓人窒息,尤其是那一雙修長筆直的**,更是讓在場所有男人都忍不住移開目光,又忍不住偷偷窺視。
女子氣質清冷,眉眼淡漠,如同雪山寒蓮,不染塵埃。
“是葉霜!葉家家主的親女兒!”
人群中立刻有人認出了她,低聲驚呼。
葉霜在葉家,乃至整個青城山三大家族之中,都是天之驕女,容貌與天賦皆是頂尖,身份尊貴無比。
葉天不過是大長老之孫,在葉霜麵前,根本不夠看。
“原來是霜妹,你怎麽有空出來了?”葉天立刻換上一副溫和笑臉,與剛才對待葉琳的陰狠刻薄,判若兩人。
葉霜卻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目光淡漠地從他身上掠過,徑直走到葉琳身邊。
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背上那道猙獰血紅的扇痕,她清冷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無悲無喜。
隻是淡淡一瞥,葉霜便轉身走到一旁的破舊馬車邊,素手輕抬,掀開了馬車簾子。
馬車之中,躺著一個麵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的少年。
正是葉辰。
“走好。”
葉霜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聲音清脆如天籟,卻又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這輕飄飄的兩個字,落在葉辰耳中,卻如同寒冰刺骨。
馬車之內,葉辰渾身不能動彈,經脈寸斷,氣海破碎,每一次呼吸,都彷彿有萬千鋼針在體內紮刺,痛不欲生。
但他意識清醒,剛才門外發生的一切,妹妹的哀求、汪強的相助、葉天的殘忍羞辱,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恨!恨自己無力保護妹妹!恨葉家無情無義!恨王家長老陰險歹毒!
可他現在,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葉辰心中苦澀無比。
他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一朝穿越,來到這玄幻修仙世界,成為葉家少年葉辰。
別人穿越,要麽身懷至寶,要麽天賦逆天,開局便是天胡,一路橫推天下。
可他倒好。
穿越過來,還沒來得及享受天才光環,就直接被人廢掉,淪為棄子,連妹妹都要跟著自己受盡屈辱。
對於葉霜那一句冰冷的“走好”,葉辰雙目緊閉,沒有任何迴應。
葉霜看了他一眼,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情緒,卻轉瞬即逝,隨即轉身離去,紅衣飄飄,沒有一絲停留,決絕而冷漠。
葉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一陣刺痛。
在原主的記憶之中,葉霜從小便暗戀於他,隻是他早有婚約在身,一心修煉,從未與她有過逾越之舉。
昔日他風光無限時,葉霜看他的眼神,溫柔而傾慕。
如今他淪為廢人,昔日情意,煙消雲散,隻剩下一句冰冷的道別。
世態炎涼,莫過於此。
葉霜一走,葉天臉上的諂媚立刻消失,重新換上陰狠冷笑,不屑地瞥了馬車一眼,拂袖而去,快步追著葉霜的身影離開。
門前終於恢複了安靜。
葉琳忍著手上劇痛,爬上馬車,掀開簾子。
她看著馬車裏的哥哥,強行擠出一個蒼白而溫柔的笑容,想要安慰他,卻不知從何說起。
葉辰睜開眼,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道猙獰的血痕之上,眼眶瞬間紅了。
那是為了他,才受的傷!
葉琳察覺到哥哥的目光,慌忙將受傷的手往袖子裏縮了縮,想要藏起來,不讓他擔心。
“你……”
葉辰喉嚨滾動,聲音沙啞幹澀,心中酸楚與痛苦交織,幾乎要溢位來。
“哥哥,我們不說這個。”葉琳強忍著淚水,勉強笑了笑,“我們現在就去找仙兒姐姐,她醫術那麽高,一定有辦法治好你的!”
仙兒姐姐,是葉辰相識的一位醫者,性情溫和,醫術高超,是葉琳此刻唯一的希望。
葉琳爬下馬車,走到車前,拿起沉重的馬鞭,艱難地驅趕馬匹。
昔日葉辰風光之時,葉琳是葉家捧在手心的小公主,錦衣玉食,仆從環繞,哪裏趕過馬車,碰過這種粗活?
馬鞭在她手中笨拙地揮舞,馬車歪歪扭扭地前行,一路磕磕絆絆,時不時顛簸停下,震得車內的葉辰劇痛連連。
車廂之中。
葉辰仰麵躺著,望著破舊的車頂,思緒翻湧,心中一片冰涼。
他自小在葉家長大,父母早在他年幼之時便離奇消失,杳無音信,唯有妹妹葉琳與他相依為命。
所幸他天賦異稟,修煉速度驚人,在葉家年輕一輩中,乃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就算是家主之女葉霜,也稍遜一籌。
也正因如此,他深受葉家器重,一度被當成葉家未來家主的繼承人培養,風光無限。
葉辰重情重義,一直將葉家當作自己真正的家,為了葉家,他數次出生入死。
在葉家與青城山另外兩大家族——王家、李家的爭鬥之中,他衝鋒陷陣,屢立奇功,為葉家爭奪了無數利益與地盤。
可如今。
一朝被廢,從雲端跌入泥沼。
一切都變了。
家主、長老,那些昔日對他和顏悅色、寄予厚望的人,在得知他傷勢永久無法恢複、再也不能修煉之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拋棄。
沒有一絲留戀,沒有一絲憐憫。
“一顆沒有任何用處的棄子,對葉家而言,的確一文不值……”
葉辰低聲呢喃,聲音之中充滿了自嘲與悲涼。
體內經脈斷裂之處,劇痛再次洶湧而來,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意識漸漸模糊,最終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馬車在崎嶇的小路上顛簸前行,載著一對被家族拋棄的苦命兄妹,駛向未知的前路。
而此刻的葉辰,並未察覺。
在他氣海破碎、經脈盡斷的丹田深處,一縷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精純的金色劍氣,正悄然蘇醒,如同沉睡萬古的劍仙,緩緩睜開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