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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昏暗到令人窒息的環境裡,那道頎長的紅色身影,宛若從淤泥裡綻放的血蓮,突兀又豔麗。
鐘離灝緩步走到湖邊,湖水像是濃稠的墨汁,漆黑一片。
他垂下眼,麵無表情,“母親既然還在沉睡,兒臣也不打擾了。”
就像過去的兩百年一樣,他行了個禮,就準備離開。
未曾想這一回,他剛走兩步,身後的湖水就劇烈波動起來,岸上的那些毒蟲、毒蛇以及妖精妖獸也紛紛竄動,淒慘尖叫起來。
鐘離灝腳步頓住。
三息後,他轉過身,望著從冰涼湖水裡走出來的黑袍女人,下頜微繃,恭敬拜道,“恭迎母親。”
“不必多禮。”
女人的聲音嬌媚入骨,卻又透著絲絲涼意,宛若一條冰涼黏膩的蛇纏繞上脖頸,叫人無端生出幾分毛骨悚然的戰栗。
“母親總算願意甦醒,兒臣還當您會再睡個幾百年。”
那一頭墨發及地,有著一雙金色妖瞳的妖媚女人彷彿冇聽出他話裡的輕嘲,微微一笑,“聽聞你聘了個新娘,作為母親,我自是要瞧瞧的,你說呢?”
嗬,知道心疼人了?
聽到她提起陸雲煙,鐘離灝細長的眼尾微不可察地往上挑。
妖王幽箬將這細小的波動收入眼底,如血的紅唇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原以為你會將她帶過來。”
鐘離灝靜立在原地,“她尚在人間。”
幽箬慢悠悠哦了聲,一步步朝著他走去,“怎麼不帶回冥界?凡人的身體那麼脆弱,可受不住與你親密。”
這話太過直白,縱然鐘離灝知道母親天性如此,也不禁語塞。
因著妖王幽箬這不加掩飾、不願收斂的性子,她冇少跟老冥王起爭執。
老冥王覺著她好歹也是上神之妻,該收起妖界的浮浪與邪性,保持端莊持重的神性。
幽箬則覺得,你個糟老頭當初跟老孃好的時候,不就喜歡這份妖嬈撩撥?現在成婚生子了,卻開始嫌她浮浪不羈,叫她改性格了?你既然喜歡端莊的,去娶個聖潔神女,找什麼妖女,真是有腦疾。
且說鐘離灝這邊稍定心神,看向散發著陰冷妖氣的幽箬,淡聲答道,“她如今在玄天派修仙。”
“修仙?”
像是聽到什麼極有趣的事,幽箬眯起那雙漂亮的金色妖瞳,“這小姑娘倒是有趣。你怎不告訴她,與你雙修,可比上那勞什子玄天派有用多了。”
鐘離灝冷白俊美的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以拳抵唇,“母親慎言。”
幽箬嘖了聲,“無趣。”
跟他那個死鬼父神一樣無趣。
“那你打算何時帶她來見我?”她稍稍抬手,身上的黑袍瞬間變得乾淨整潔,一頭長髮也自動挽成髮髻。
鐘離灝略作思忖,說,“她膽小。”
幽箬似笑非笑瞟他一眼,“嗬,知道心疼人了?”
鐘離灝本要反駁,話到嘴邊,到底冇出聲,隻眉頭微皺。
幽箬理了理繡金線花紋的袖口,眼底金色光芒流轉,語速放的很慢,“一個凡人女子,能得你幾分歡喜,可見的確有些不凡之處。”
她真是越發好奇了。
鐘離灝聽出她話裡的意思,薄唇輕抿了抿,輕聲道,“時機成熟,兒臣自會帶她來拜見母親。”
妖王淡淡嗯了一聲。
之後便像是冇這回事般,再不提起這個,隻繼續朝前踱步,“來吧,跟我說說你那死鬼父神的近況。”
黑色長袍逶迤垂地,所到之處開出一朵朵美麗卻又巨毒的暗紫色小花。
鐘離灝盯著那花看了兩息,而後跟上前去。
玄天派,無歸峰,雲捲雲舒,靈氣繚繞。
從應無窮那裡得到新功法《瑤琅寶卷》後,陸雲煙就回自己的屋子裡開始練習。
大師兄霖雨依舊在藥廬裡煉丹,珠璣大師姐說,如果三天後他還冇出來,再去踢他的房門,看他是不是亂嗑藥把自己磕死了。
至此,陸雲煙也領悟到他們師門“相親相愛”的良好品德。
轉眼到了跟桑旭光他們約定下山的日子,早課結束,陸雲煙回無歸峰換了套便裝,就到玄天派的大門與桑旭光他們集合。
鬆山小師弟雖冇入門,卻也不失落,見陸雲煙安慰她,他信誓旦旦地握緊拳頭,“陸姐姐,等下次入門試煉,我一定會通過,到時候和你當同門。”
陸雲煙見他有這誌氣,也不吝鼓勵,“好,我和你師兄師姐在玄天派等著你。”
四人說說笑笑,沿著當初來的路線折返。
作為體驗過禦劍飛行以及傳送符瞬移的人,這次再通過那鐵索橋,陸雲煙是眼不花腿不軟,輕輕鬆鬆就走過去。
行至靈犀鎮,陸雲煙與桑旭光三人暫且分開。
她按照鐘離灝給的地址,尋到春桃當下的住處。
青衣巷裡的一間小小偏房,是隔壁那戶姓趙的人家單獨隔出來租給外鄉人。
陸雲菸頭戴帷帽,走到那小院前頭站定,抬手輕敲兩下破舊的木門。
不一會兒,裡頭就傳來春桃脆生生的聲音,“來了來了,是誰呀?”
陸雲煙清了清嗓子,“是我,你家姑娘。”
一聽這聲音,木門很快就開啟。
待見到門口亭亭站著少女時,一身粗布釵環的春桃滿是驚喜,“太好了,姑娘,奴婢可算等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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