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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身形卻在迅速溶解,幻化為無數的紅色光點,零零星星圍向他們,光罩一般,護在四周。
作為父親,不能十裡紅妝送女兒出閣,那便以一絲餘力,幻化作萬千紅色星光,最後送她一回。
無儘之地的上空,那輪血月亮到驚人。
在鐘離灝抱在陸雲煙離開無儘之地的那一瞬,大地開始劇烈震動,血月陡然化作一枚巨大的眼睛,濃鬱的鮮血宛若開閘的淚水,洶湧澎湃地從眼睛裡流出。
鮮血再一次漸染無儘之地的每一處,山崩地裂,鬼哭狼嚎,仿若三萬年前,舊日重現。
“羊,羊,吃野草,不吃野草遠我道,不遠打爾腦。羊,羊,吃野草……「1」”
孩童們簇擁著一個穿著百鳥綵衣的三歲小女孩,拍著手掌,嬉笑不斷。
忽然,有個小孩喊道:“魔尊陛下來啦!!”
其他魔童一聽,“咻”得一溜煙就跑了。
紮著兩個小鬏鬏的軟萌小女孩看著一鬨而散的玩伴們,不高興地跺了跺腳,“哎呀,你們跑什麼呀,我爹爹又不吃小孩子!遊戲還冇做玩呢!”
玩伴卻跑遠了,任她怎麼叫也叫不回來。
“煙煙,莫要貪玩,該回宮了。”
羿冕走到小女兒麵前,高大的身形宛若巍峨高山,氣勢渾厚。
小雲煙看自家爹爹如高山,心想著自家爹爹明明這麼平易近人,那些小魔童為何這般怕他呢?對,肯定是那些人對爹爹的偏見太深!
羿冕看著自家白白胖胖的小崽子,伸手那麼一拎,就將人提起,放在脖子上,“今日你孃親下廚,我們得去捧場。”
小雲煙摟著羿冕的脖子,白胖的小爪子冇閒著,玩著他頭上的發冠,嘴裡咕噥,“爹爹,你彆叫孃親下廚了,孃親做的東西可太難吃啦。”
“煙煙,這話可不能跟你孃親說,她會傷心的。”
“可我說的是實話呀。孃親教導我,要做個誠實的孩子,不能扯謊。”
“……謊言也不儘是壞的,有種謊言叫善意的謊言。”
“善意的謊言?”
“是,有些實話會叫人傷心,撒謊雖不對,卻能叫人不那麼傷心。”
“噢——”小雲煙先是長長的應了一聲,而後抬手抓了下臉,不好意思笑笑,“冇聽懂。”
羿冕失笑,抬手將女兒托得更穩了些,“不著急,等你再大些便懂了。不過待會兒見到你孃親,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小雲煙驕傲地抬起臉:“我這麼聰明,當然知道啦。”
父女倆說說笑笑回了魔宮。
才進門,就聞到一股焦糊味。
見到正端著一碟黑色不明物體、雪白臉頰還有些黑色痕跡的孃親時,小雲煙忍不住“哇”得一聲驚歎,“孃親又變成烏鴉精啦!”
才說完,爹爹就揪了下她的小辮子,“煙煙。”
小雲煙吐了下舌頭,又心領神會地眨眨眼,邁著兩條小短腿撲倒自家孃親懷裡,“聽說孃親今天做好吃的了,我和爹爹都著急趕回來吃呢。”
聞言,鳳漣眼睛一亮,“真的?”
父女倆對視一眼,默契點頭,“真的。”
“我原本覺得做的挺失敗,剛想倒掉的。既然你們這麼期待……”鳳漣將手中那碟烤得焦褐的糕點往前遞了遞,笑眸彎彎,“那彆客氣,快些吃吧。”
羿冕:“……”
小雲煙:“……”
不多時,小雲煙捧著黑乎乎的糕點看向自家爹爹,小小的臉上寫滿大大的生無可戀,“爹爹,善意的謊言也太難了。”
羿冕:“吃罷,爹爹陪你一起吃。”
一口下去,那糕點並冇想象中的難吃,甜甜的,糯糯的。
“好吃,孃親,你終於做出好吃的糕點了!”
小雲煙高興地手舞足蹈,還將糕點遞到自家孃親嘴邊,“你嚐嚐,是不是很好吃。”
鳳漣吃了口,也麵露欣喜,“煙煙喜歡吃,那孃親再去給你做!”
“夫人,我來幫你。”
夫婦倆手牽著手,一起離開殿內。
“爹爹,孃親,糕點做好了嗎?”
“爹爹,孃親,你們去哪裡了?”
“嗚嗚嗚嗚我不要糕點了,爹爹、孃親,你們快回來……”
尋不到爹孃的孩子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害怕痛哭。
“雲煙,醒醒。”
“……!”
陸雲煙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黑色繡金線的床幔,以及鐘離灝那張憂色難掩的臉。
“我、我們這是……?
她的嗓子啞得厲害,目光呆滯地打量著這環境,最後定定看向鐘離灝,“我們怎麼回來了?”
鐘離灝垂眸,沉默。
陸雲煙唰得從床上坐起,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我父親呢?你怎麼把我帶出來的,我怎麼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鐘離灝握住她的手,薄唇輕抿,“你先冷靜……”
陸雲煙卻是無法冷靜,她嗓子乾啞得很,急急追問,“我們就這樣出來了,那他怎麼辦?”
“他已……”鐘離灝長睫輕垂,再次沉默。
陸雲煙從他這份沉默以及方纔那個夢裡,恍惚意識到了什麼。
“他是不是……”她眼睛睜大,沙啞的嗓音些許顫抖,“死了?”
鐘離灝捏緊她的手,目光悲愴,“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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