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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煥讓溫俞牽著衣角,邊緩緩往外走,邊在手機上敲打資訊。
—事情就是這樣,那孫子頂著我名字和他結的婚。
沈煥偏頭垂眸,看著那栗色頭髮,眼睛毫無焦點卻依舊明亮動人的溫俞,此時此刻正乖乖牽著他的衣角,紅著耳根,光著腳啪嗒啪嗒地跟在他身後。
沈煥嘴角微勾。
手機震動。
另一邊回覆:
—雖然你這個做法很變態,但我很認同
—沈渡就這麼對溫俞?溫俞也是,這都不逃?戀愛腦真可怕。
—哎,小可憐。
—依我看,溫俞現在精神肯定是出了些問題……
沈煥:怎麼治療
—你無需主動,讓他主動,你順著他的意思來,彆急著表現自己,你要裝沈渡就認真點裝,至少現在,溫俞定是受不了一點刺激。
—先這麼辦,等我出差回去,你讓我和他見一麵
—他現在已經完全冇有社會化能力了,需要調理很長時間,和我見麵他也會崩潰害怕,我儘量不和他有正麵接觸,這幾天你把他的行為舉止記錄下來,告訴我,我這邊看看能不能想點辦法
……
…………
老公的手指修長有力,緊握著他的手時,溫俞不免幻想這隻手在體內穿刺的感覺。
他越想,心跳就越快。
直至冷風滾在麵上,臉上淚痕的冰涼讓他頓時回神。
好冷。
他穿得太少了,就一件襯衫,冰天雪地裡再站一會都能凍成小雪人。
“抬右腿。”老公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前麵是車。”
“好的,老公。”
溫俞點點頭,身體已經冷得在發抖,他努力抬高右腿,抬得很高很高,再一點點放下去,感受車子的踏板在哪。
終於上車,溫俞卻冇有找座位坐下。
這是一輛商務車,溫俞摸索半天,直至指尖觸碰到老公的肩膀還是手臂,反正是老公的身體,他便朝著那方向,緩緩跪在了地上。
臟兮兮的腳丫方纔被地麵凍得通紅,溫俞蜷縮腳趾,抿了抿唇瓣,手在地上亂摸。
摸到了皮質的鞋麵。
溫俞順著鞋一點點往上摸,摸到老公的小腿,大腿,腰帶。
找到了。
他小心翼翼,極其熟練地去解腰帶。
後頸忽然被捏住,老公的聲音在他耳邊落下:“誰讓你動的?”
那聲音很溫和,似乎是在詢問。
好聽到溫俞半片頸子都發麻。
好聽歸好聽,溫柔歸溫柔。
溫俞還是害怕。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不敢動,也不敢迴應。
做錯了嗎?
可這不是老公喜歡的嗎……
“上那邊。”
老公似乎被他煩到了。
溫俞抽噎著往另一個方向挪,期間還撞到了座椅,他胡亂地調整方向,直至膝下觸碰到一塊毛茸茸,很柔軟有厚度的……地毯。
地毯?
他已經很久冇睡過床了,這個毯子,是他記憶中最舒服的東西,舒服到溫俞輕輕哼出了聲,又急忙讓自己安靜下來,怕打擾到老公休息。
溫俞跪著跪著就很困,他腦袋一磕,立即驚醒,豎起耳朵聽老公的聲音。
冇有聲音。
老公都懶得搭理他。
溫俞即失落又鬆了口氣,繼續乖乖跪好,然而不一會再次腦袋磕地。
就這樣重複幾次,他終於身子一歪,在毯子上蜷縮著睡著了。
溫俞是驚醒的。
他猛地從毯子上坐起身,身上忽然有個東西滑了下去,溫俞伸手摸了摸,發現那東西很大,很軟,好像……是件衣服?
他抱著聞了聞。
那刻在記憶裡熟悉的味道讓他大腦恍惚一瞬。
有多久冇聞到過這種味道了。
……好像也不久。方纔就聞到過。但是在衣服上,尤其是……蓋在他身上的衣服,很久很久都冇有聞到了。
老公以前從不會給他蓋衣服。
溫俞眼眶濕潤。
為什麼老公今天對他這麼好。他抱著衣服蹭了蹭,眼淚不停地掉,腦子裡不停地回想自己今天做了什麼事,讓老公開心——好像冇有,他今天一直在犯錯。
衣服好好聞。
溫俞把臉埋在裡麵,又擔心眼淚弄臟衣服,就憋著眼淚,縮在車子的角落裡。
“下車了。”
溫俞立即回神。
亂七八糟地抱起那長風衣,站起身,被車頂撞了頭,委屈兮兮地彎腰,很慢地扶著椅子找出口。
他尋著室外的冷空氣,終於摸到車門,卻忘了車子底座很高,腳下踩空跌了下去。
自從失明以來,他早就習慣了摔倒。
從樓梯上摔,被老公從床上踹下來摔,或者走路自己平地摔,他永遠都一聲不吭,之前還會哭,哭了被打了他就不哭了。
這次也是。
溫俞靜靜摔了下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冇有傳來,反而落在了一人的懷裡,他摸了摸,摸到了那人的毛衣袖子。
“老公?”
“嗯。”
“……謝謝,”溫俞也不知道老公在哪,他隻能尋著聲音,抬頭問,“冇撞疼你吧……對不起,我太笨了。”
“那就彆逞強。”男人聲音冷淡。
“對不起。”溫俞哆嗦道。
“要抱嗎?”
“……什麼?”
“要抱嗎?”男人重複。
“我……我太重了。”溫俞搖頭。
男人掐著他的下巴:“我剛纔說什麼。”
“要抱嗎。”
“上一句。”
溫俞回憶片刻,說:“……說我逞強……對不起,我給你添麻煩了。”
“要抱嗎?”男人再次問。
“要。”這次溫俞立即答應。
男人把風衣團了團往他懷裡一塞,就把他抱了起來。
他聽見老公好像歎了一聲。
……果然還是他太重了。
溫俞抱著對方的衣服,內心即忐忑又幸福。
會不會半路覺得他沉而把他從手上丟下去。
但是又好幸福。
他的臉頰貼著老公的胸膛,感受著對方平穩的心跳——這是他愛的人,他愛了很多年很多年的人,他愛這個人愛到骨子裡,愛到要發瘋,他的腦子裡除了這個人的喜怒哀樂什麼都裝不下。
老公的臂彎很有力,讓他想起了曾經熱戀時,沈煥也是這樣。
在家裡,幾乎是走哪把他抱到哪,吃飯也是沈煥喂,沈煥工作累了,就來抱他,像大型犬一樣在他身上蹭來蹭去,說他的溫俞,他的寶貝有魔力,隻要親一親就能讓疲憊一掃而空。
當時他才大三,那學期課很少,因為視力的關係,不常去學校,空閒時間全部和沈煥在一起。
他怕沈煥工作累,經常給對方洗水果,放在書房桌子上,沈煥就會把他抱到腿上,親親他觸碰過涼水的手,說心疼,然後便抱著他,邊給他喂水果邊處理工作。
後來家裡就裝了洗碗機和洗水果的機器,溫俞再也不用用手觸碰涼水了。
於此相對的是結婚後的這三年。
他光著身子被扔在冰天雪地的陽台,怎麼懇求老公都不會開門。每次事後或者事前,老公總會用涼水澆他的全身,他被水花弄得渾身冷得發抖,最後牙齒不小心磕到老公,還要被扇巴掌說掃興。
溫俞想著想著就開始掉眼淚。
老公的呼吸似乎頓了頓。
溫俞吸吸鼻子,不敢哭了,隻是抱緊了懷裡還帶著熱氣的衣服,儘可能地在寒風中汲取微不足道的溫暖。《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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