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師父你快來啊,這裡有個小哥還冇斷氣!」
耳畔的呼喊聲,從模糊到清晰,聽音色似乎是個少年。
董天隻覺有人輕輕推著自己身體,不斷叫道:「小哥,你快醒醒!」
被他一推,董天隻覺五臟六腑無處不痛。
一股血腥氣翻騰上來,悶哼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那聲音頓時慌了:「師父不好了,我把這小哥推死了……」
便聽一道柔和聲音,有些急促的響起:「快快住手,這位小施主似是受了內傷,你這般推他,豈不牽動傷勢……」
說話間,一雙帶著暖意的大手,扶住了董天的身體。
那雙手在他周身輕輕摸捏,又拿起他手腕按了片刻脈搏,低聲嘆道:「這位小施主應該是受了戰馬衝撞,幸好他根骨強健,這才吊住了一口氣,唉,兵災連綿,蒼生何辜?」
語氣之中,滿是悲憫之意。
董天聽得莫名其妙,想要睜眼,但就彷彿身陷夢魘一般,無論如何難以醒來。
那少年聲音恨恨道:「定是該死的韃子!郭姑娘說,狗韃子在襄陽城下吃了大敗仗,就連韃子大汗都死在了楊居士手中,定是狗韃子的敗兵,一路胡亂殺人發泄。」
又急切道:「師父,你能救救這小哥麼?」
那柔和聲音道:「這位小施主能吊著口氣等來你我師徒,想必也是佛祖垂憐,讓我們施救之意,為師自當竭力而為、竭力而為……」
說罷停頓片刻,低聲自言自語:「嗯,小施主既是被巨力衝撞,那貧僧隻要細細替他洗涮經脈,化開淤積氣血,想來便能平安無事了吧?」
他言語之間似乎並無自信,董天聽得心驚肉跳,可也全無反抗之能,隻覺自己被人抱起,前胸後背,同時被手掌按住。
隨即一道滾熱的氣流,從那雙手湧入董天的體內,緩緩向全身蔓延。
氣流所過之處,董天隻覺自家筋骨皮肉,便彷彿泡在暖洋洋的熱水裡,說不出的舒服慰貼。
隨著氣流蔓延愈廣,董天忽然生出一種奇特的感受——
他彷彿「看見」了,自家體內一條條晦暗難明的線路,在那滾熱氣流催動下,發出亮堂堂的光芒。
就如同一顆拔地而起的大樹,抖落泥土,露出了複雜龐大的根係。
恍惚間,董天忽然生出一種明悟:這恐怕就是傳說中的內視,至於這些不斷亮起線路,多半就是所謂的經脈!
董天有點懵逼,以他所知,經脈乃是中醫的說法,但是現代醫學理論並不認同,無論是解剖還是X光,都找不到所謂經脈的存在。
過了不知多久,董天體內那些疑似經脈的線路,已被湧入體內的熱流儘數貫通,明晃晃的線路上,一顆顆彷彿星辰般璀璨的節點,彼此相映生輝。
錯不了,董天暗暗想道:這些線路,一定就是經脈!而那些格外閃耀的節點,則是遍佈於經脈上的穴竅!
經脈和穴竅,伴隨著他的呼吸,以一種細微而急速的頻率顫動,體內的痛楚飛快消弭,甚至有一種飄飄欲仙的舒暢之感,連思維似乎都更加清晰敏銳。
在這種奇異狀態的加持下,董天猛然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我穿越了!
穿越到一具受了重傷、奄奄一息的軀體上!
然後很幸運的遇見了一對好心的師徒,那位師父正以類似於真元或是內力之類的手段,運功替自己療傷。
等等!方纔那位徒弟說的是什麼?
哦,他說,「郭姑娘」說韃子大敗於襄陽,韃子大汗死在「楊居士」手中!
被稱作韃子的種族,前有蒙古,後有滿清。
可是死於襄陽的大汗,就隻有蒙古大汗孛兒隻斤·蒙哥!
董天的眼皮動了動。
他已經明白了,為何那位師父會擁有這般神奇的手段。
正史上,蒙哥死於四川釣魚城!
死在襄陽「楊居士」手中的蒙哥,代表著自己所穿越的世界,並非是歷史上的南宋,而是武俠世界中的南宋!
我來到了武俠世界中的南宋!
董天隻覺腦海中一聲雷鳴,周身震動之間,體內光華大燦,他下意識睜開雙眼,入目是一張慈和儒雅的麵龐。
此人年紀約摸五十上下,著僧服,剃光頭,赫然竟是一位和尚。
和尚見他醒來,欣慰一笑,點頭道:「小施主,你醒了!嗬嗬,且容貧僧休息片刻,然後同你說話。」
說罷將董天抱開,自己盤膝而坐,閉上眼睛,自顧自打坐調息。
董天這時纔看清,這和尚滿頭密佈著黃豆大小的汗珠,衣衫也濕透了大半,顯然他方纔救治自己,耗了極大的力氣。
董天心生感激,不敢打擾對方調息,扭過頭,隻見旁邊站著個十二三歲少年。
少年生得眼圓耳大,顯得又機靈又憨厚,手長腿長,脖細額尖,恰似一頭離塵的仙鶴。
他正好奇的盯著董天,見董天看來,抿嘴一笑,招了招手,輕手輕腳向遠處走去。
董天試探著起身,先前體內的劇痛已是蕩然無存,身體輕靈無比,有一種脫胎換骨的通透感。
董天隨著少年走出足有二十多米,少年停下腳步,滿懷同情的看向董天,低聲道:「小哥,不論如何,能活下來就是好事,我師父好容易救活了你,你可千萬不要想不開,唉,如今世道便是如此,你要節哀順變纔好。」
董天一愣,看向四周,這裡是林中的一條野道,遠處樹林之後,有縷縷黑煙飄起。
他皺眉想了想,發現腦海中冇有任何這具身體的記憶,搖頭嘆道:「我……我想不起以前的事了,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記不得前事了?」
少年有些訝然,但隨即點了點頭,又露出一絲慶幸:「那倒也好,人世無常,能夠忘記,也便不會太過痛苦,那裡——」
他伸手指了指黑煙飄起之處:「應該是你家所在的村落,我和師父方纔經過,村裡的百姓都被殺害了,房子也被燒了,我和師父安葬了他們,走到這裡,又發現了你。」
少年頓了頓,又說道:「我猜你一定是逃出了村子,但還是被韃子的騎兵追上,策馬將你撞飛,幸好你命大,一直撐到了我們來。」
董天聽罷,不知為何,心中忽然湧起一陣強烈的悲哀,兩行淚水無聲滑落。
董天有些訝異,這種悲哀之感,似乎是這具身體的殘留意識,看來這少年的推測,十有**不錯,前身能夠逃到這裡,說不定正是他的父母長輩捨命相護。
「韃子!」
董天攥緊了拳頭,咬著牙,彷彿是說給自己的身體聽:「放心吧,血債自當血償,這份因果,我自承擔!」
說罷看向麵前少年,學著古人模樣抱拳道:「多謝你和那位大師的救命之恩,我叫董天,不知兄弟你高姓大名,還有大師的法號也請一併告知,將來若有機會,我一定報答你們的大恩大德。」
少年連連搖頭:「師父說了,是佛祖讓我們救你的,用不著你報答。不過我的名字倒可以告訴你,我叫張君寶,我師父是少林寺的僧人,法號上覺下遠。」
張君寶?
覺遠和尚?
董天心中一愣,雖然之前便猜出自己來到了武俠世界,卻冇想到一上來便遇上了這對師徒!
覺遠和尚,放在整個武俠史上也是一位奇人。
他本來是負責灑掃少林藏經閣的雜役僧,無意中翻到了書寫於《楞伽經》夾縫中的九陽真經,懵懵懂懂練成一身蓋世神功,自己卻絲毫冇有身為高手的覺悟。
如果是別的高手給董天療傷,那定然是僅僅限於療傷,但偏偏是這位對武學全無概唸的覺遠和尚……
董天捏了捏拳頭,感受著這具充滿活力的身體,聯想起方纔內視時那氣韻流暢的經脈全景,又看了看覺遠疲累不已、元氣大傷的模樣。
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位覺遠大師,隻怕是第一次替人治療內傷,又是一片好心,生怕救不活轉,結果用力過猛,直接打通了我全身經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