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寺的山風裹著雀鳴,漫過青磚禪院。
莫愁聽得靜室木門輕響,快步從客房走了出來。
“咦?”
她抬眼掃過庭院,卻不見顧望舒的身影,不由輕咦了一聲。
一雙溫熱的手忽然自身後輕攏住她的纖腰,帶著笑意的嗓音貼著耳畔響起,幾分促狹,幾分溫柔:
“真讓顧某感動,好莫愁這是在找我?”
顧望舒下巴輕抵在她的青絲上,鼻間縈繞著獨屬於她的蘭芷幽香,掌心隔著素白衣料,仍能觸到她腰肢的溫軟細膩。
懷中的少女身子先是一僵,隨即便卸了所有防備,軟軟地倚進他懷裏,隻低低應了一聲。
“嗯!”
鬢邊發絲掃過他下頜,微微發癢。
“呀!”
忽聽得莫愁一聲輕呼,眼前光影一晃,腰間溫熱的大手微微用力,她整個人已被輕輕托起,在半空裏旋了半圈,又穩穩落進他臂彎。
顧望舒目色溫潤,清澈的眼眸中印著不複清冷的少女。
隨著他慢慢垂首,莫愁隻覺顧望舒炙熱的鼻息越貼越近。
莫愁那雙素來清冽的眸子,此刻隻清清楚楚映著他一個人的身影。
鼻息越貼越近,她細密睫毛控製不住地輕顫,玉容染得豔若晚霞,終究是緊緊閉上了雙眼,任由那熟悉的氣息裹著暖意,將她整個人盡數籠罩。
簷角銅鈴被山風拂得輕響,叮咚聲裏,相擁的兩道身影在日光下揉成了交疊的影子。
他垂首吻住莫愁朱潤的唇瓣,初時隻是極輕的觸碰,小心翼翼,如待珍寶。
“好莫愁,玉蜂漿沒有你甜哩。”
話音未落,克製了許久的情意便漫了上來,唇齒輕纏,氣息相融。
莫愁指尖死死攥著他的衣擺,閉著眼任由這個男人越發肆意,素來清冷的眉眼盡數化開,薄薄眼皮下,是滿眸藏不住的盈盈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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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功力大增,出關第一件事,就是欺負莫愁姐姐?”
小妖女叉著腰,一臉狐疑地站在廊下。
她方纔剛出門,就見這兩人跟受驚的兔子似的齊齊彈開。
此刻見莫愁嬌靨生霞,耳根都紅透了,顧望舒卻抬著頭望天,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她不由眯起了眼睛。
等等!
莫愁姐姐的嘴巴,怎麽看著有些紅腫?
小妖女麵色愈發不善地沉了下來,一雙杏眼瞪著顧望舒。
顧望舒,你仔細給蓉兒說來,到底是怎麽欺負的!
顧望舒見她拉著莫愁的手,兩個姑娘頭挨著頭竊竊私語,一雙眼睛還時不時往他身上瞟。
他隻覺後頸一涼,暗道此地不宜久留,當即大步一邁,往禪院深處去找一燈大師。
溜之大吉!
禪房之內,顧望舒見一燈大師正盤膝打坐,當即躬身行禮:
“多謝大師成全傳功之恩!”
一燈大師雙目睜開,麵色和藹,連忙起身伸手相扶:
“少俠不必多禮,先天功本是重陽真人的絕學,老僧不過是代守多年,今日傳於你,正是物歸原主。”
他手掌剛觸到顧望舒的手臂,便覺一股綿綿不絕的柔勁自他身上傳來,竟將自己的手掌輕輕蕩開。
終究是讓顧望舒結結實實行了一禮。
一燈大師長眉微顫,麵色驟然一凝:
“顧少俠,你這先天功…?”
顧望舒再次謝過前輩傳功指點之恩,隨即眉峰微抬,眼底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銳氣:
“得前輩提點,明瞭兩條路的得失,晚輩方能借鏡觀形,僥幸有所領悟。”
可話一說完,看著一燈大師滿麵和煦悲憫的模樣,他卻臉色一垮。
多麽慈祥的前輩,竟讓顧某討教二字都說不出口!
一燈大師瞧著他臉上那點藏不住的失落,不由撫須開懷一笑,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臂膀:
“若是二十年前,老僧還是大理段皇爺,定當仁不讓,要與少俠切磋一番高低。”
他緩步走到禪院門口,聲音平靜:
“便是兩天前,老僧一心向佛,隻求懺悔前愆,也斷不會遂了少俠好武的心思。”
他望著山間青鬆,隨即轉過身,雙手合十,麵上帶著祥和寧和的笑意:
“如今老僧依舊不願動手比武,免得傷了和氣,不過顧少俠可願與老僧坐而論道,論武一番如何?”
顧望舒眸子驟然一亮,當即欣然跟上,朗聲道: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不多時,二人便在寺外鬆蔭下的石桌旁相對坐定。
一番論武,從各自玄功說到劍法至理,顧望舒也坦言自己的劍法,是得自前輩的遺澤。
一燈大師聞言,撫須輕歎:
“獨孤求敗,隻求一敗,單是這名號,便能想見前輩的孤狂。”
他麵上帶著三分神往,忽然長眉微抬,話鋒一轉:
“說起前人絕學,老僧的先祖段譽,當年也曾得遇高人,練就了一身震古爍今的內功。”
“老僧的皇爺爺一生際遇非凡,內功修為冠絕當世,隻是他一生向佛,雖練就了段氏的不世奇功,卻終生束之高閣,晚年更是連習武之事都盡數放下了。”
“如今年歲漸長,老僧倒也漸漸體會到了他當年的心境了。”
顧望舒眼角餘光一掃,便見老頑童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正抓耳撓腮地在石凳上坐定。
再看一旁,黃蓉、莫愁也都跟了過來,石凳坐得滿滿當當,一個個都滿臉好奇,湊過來旁聽。
不世奇功?
顧望舒眉鋒驟然一抬,脫口問道:
“大師說的,可是大理段氏的六脈神劍?”
一燈大師聞言,滿臉驚奇,隨即撫須開懷大笑:
“老僧凡心未了,真是沒想到,時隔百年,如今的江湖之上,竟還有人記得我段氏絕學!”
老頑童聽得眼睛亮晶晶,急不可耐地當即拍著石桌嚷嚷:
“段兄!咱倆認識這麽多年,你可從沒跟我說過還有這麽一門厲害功夫!”
“六脈神劍,聽著名字難不成是有六路絕世劍法?”
一燈大師垂眉低目,隻說他段氏皇家自古崇佛,曆代皇帝傳位之後,大多都會到天龍寺出家為僧。
這門絕技,非天龍寺嫡傳護法高僧不得傳授,更需將一陽指練到四品境界,方能入門,除此之外,旁人一概不得修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