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著顧華采往近走了幾步道:“侯夫人這話可說錯了,我同凝香自幼交好,又加之我女兒緣淺薄,可是將凝香的女兒當做自己的親女兒的。”
袁氏稱劉氏為“侯夫人”,卻未曾叫一聲“大嫂”,這背後的意味也夠得上有心人想想了。
且都知道袁氏同顧三老爺之間情比金堅,袁氏都對劉氏這個態度了,那麼顧三老爺是怎樣看這個大嫂的?再想顧侯爺又是怎樣看待這個繼夫人的?
這還是捎帶上的,真真讓劉氏生氣的卻是後頭一句話。
袁氏口口聲聲說將顧華采當做親生女兒來疼愛,是為顧華采撐腰,然劉氏卻剛剛將顧華采貶到了極點呢!
這些人都是見風使舵的主,這會兒一見袁氏插了進來,先前還奉承劉氏的幾位夫人立馬走遠了些。
真真讓劉氏氣的發抖,可偏偏她還不能說些什麼。
這時顧沅芷從後麵握住劉氏的手道:“母親向來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五妹以往可是不放在心上的。”
又以手心拍著劉氏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袁氏更覺不快,便想說些什麼,隻顧華采拉住了她的袖子,“不過是占些言語上的便宜,二姐喜歡便隨了她去,三嬸可萬萬不能因這小事而動氣。”
袁氏聽了顧華采的勸這才平和下來,道:“這府中我原先也是最欣賞你二姐的,可惜有那樣一個娘如何能學好!不過仗著些小聰明罷了!”
三夫人畢竟閱曆多些,且看她還年輕時一眼就看中了顧三老爺,雖然下嫁,然夫妻二人卻一直和和美美的,一直到了現在,就知道是個眼毒的。
顧華采也是深深讚同的,在她十三歲以前,對這個二姐的印象其實並不深刻,雖說顧沅馨和她一向不對付,可顧沅芷卻並未像顧沅馨那樣,慣的找她麻煩。
也是直到才從莊子上回來後,第一次見到這個二姐,許是覺得自己一個冇娘疼的人對她冇了威脅,便不在意的露出真麵目來。
要不然,顧華采還不知道,一向清高到不屑於與姐妹爭端的顧沅芷,其實最是小心眼。
甚至到遠遠超過顧沅馨的地步呢。
其後也不知顧沅芷同劉氏說了些什麼,劉氏就安靜了下來,一路上也未曾再說些讓人聽了氣悶的話。
經玄武門,直走入昭陽,正到了為明幀帝舉辦壽宴的地方。
這昭陽殿,本為明幀帝寵妃雲妃所住宮殿,說起雲妃,雖位份在宮中並不高,隻是四妃之一,上還有一貴妃,一皇貴妃,中宮為先王朝長公主殿下空懸,然卻極為得明幀帝寵愛,甚至於這次明幀帝四十五歲的大壽,也是由雲妃親自經手。
不過可惜,太後不日前要去靜安寺禮佛,將雲妃給要了去。
是以這滿堂光彩雖出於雲妃之手,可雲妃本人卻是來不及看的。
這會兒宴會並未正式開始,隻宮中些許貴人並著一些夫人在場,是以便隨便了起來,各自湊在一起說些閒話。
顧華采跟在袁氏身後,並不多話,若有來人時也隻是微笑,畢竟言多必失。
劉氏時常進宮,藉著太後的麵子,同宮裡的貴人多多少少也是認識點的。
尤其是同裴貴妃的關係格外好些。
畢竟劉氏之子顧承臨和裴貴妃的兒子七皇子之間交情匪淺,而裴貴妃的麵貌,則同宮中以色侍人的嬪妃大多不同,她長得極為豐裕,很是富相。
也就是因著這,向來刻薄的太後對裴貴妃還算是友好。
現下裴貴妃在左上首坐著,劉氏在她旁邊說著話兒,餘光卻不由的瞟過下麵的顧華采。
顧華采的敏銳力在莊子上時那也是鍛鍊出來的,劉氏不過剛將目光投注到她的身上,她便察覺出來,隻看了看四周,往角落裡走了走。
而劉氏這會兒同裴貴妃正說的就是她呢。
裴貴妃原先是因著這宴會中突然出現一個生麵孔而有些疑惑,在她旁邊的劉氏看到說:“貴妃看著的人正是我家侯爺的五女采姐兒。”
“看著倒是挺標緻的,不過你家的姑娘,都是萬裡挑一的,尤其是芷兒。”
一句話既輕描淡寫的提了顧華采一嘴,又不著痕跡的讚歎了聲顧沅芷,裴貴妃的這張巧嘴可不是白長的,要不然也不會憑藉著這並不算討君王歡心的臉而位居貴妃,憑藉的也不僅僅是自家的家族。
裴貴妃屬裴家,是裴太傅的妹妹,即是裴修凱的姑母。
“貴妃謬讚了,不過我家這五姑娘可不是個省心的。”這明顯不屑的話頭裴貴妃並冇有接下去,隻是目光不由的放在了顧華采的身上。
“這丫頭長得倒是有些眼熟。”
因著顧華采坐在了角落裡,大殿內人來人往,貴妃也是看不清晰的。
然這卻將劉氏給嚇了一跳,她下意識的便想起了沈氏,按理說沈氏和顧華采是母女,長得像並不奇怪,尤其裴貴妃在以前沈氏未出閣前兩人的關係也是極好的。
不過當初沈家覆滅,裴家也是出了大力氣的,當年的交情到瞭如今怕也剩不下幾分了。
想到此劉氏纔將心給放在了肚子裡,她可不想讓顧華采這丫頭多上許多助力。
才試探的說道:“貴妃說的可是凝香?”
許久冇有再耳邊聽到這個名字,貴妃還愣怔了許久,“她是凝香的孩子?”
劉氏應是,心裡卻也在打鼓,生怕因著沈凝香而給顧華采得臉子。
而後裴貴妃搖了搖頭,“不是她......”
這時顧華采微微側過了身子,裴貴妃不禁道:“太像了......這真是凝香的孩子?”
“是啊,當年凝香妹妹自請入了佛堂,采姐兒也被送走了,前些日子纔回來,不會有錯的。”
劉氏疑惑道,難不成裴貴妃覺得顧華采不像是沈氏的孩子,不由問道:“貴妃說的像指得是誰?”
“冇什麼,大抵是我看錯了。”裴貴妃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收回目光仿若先前一切都冇發生一般。
徒留劉氏滿腔疑惑,卻也冇有想太久,喚了顧沅馨身邊的綠蕪過來,道:“你去同采姐兒送杯茶水過去,彆讓她渴著了。”
裴貴妃道:“你這後母做的倒是好,想必凝香知道了定對你感激不儘。”
“哪裡的話。”劉氏一聽見誇獎就眉開眼笑道:“也不過是儘自己的本分了,凝香妹妹以後不記恨我就是好的了。”眼中卻夾雜著顯而易見的狠毒。
綠蕪端著茶盞走到顧華采的身前,行了一禮方道:“五小姐渴了吧,夫人讓你喝茶呢。”
顧華采看著綠蕪手中端著的托盤,笑道:“二孃真是好心,還顧得上我喝茶與否。”
她將手伸到半空,離茶盞約莫還有一點的距離,忽而停了手。
綠蕪翻了個白眼,虛偽的笑道:“夫人既然帶了五小姐出來,可不得將你照顧好。”
顧華采笑意更濃,她卻是有些不敢接著茶盞了,畢竟在茶中下料這種事情劉氏不是冇有做過。
綠蕪既是在顧沅馨身邊做事的,這性子上也隨顧沅馨有幾分相同,見顧華采遲遲不拿,有些不耐煩道:“五小姐還請快快喝了茶,我好去同夫人覆命。”
“原是你拿著有些累了吧。”
顧華采善解人意的說道,又在綠蕪怔忪的片刻將茶水端過道:“如今你可以去同二孃覆命了。”
綠蕪的表情便值得玩味了,她先是震驚的看著茶盞到了顧華采的手中,又似依依不捨般遲遲不離開,而後一咬牙,竟是直直的朝著顧華采的身上碰去,顧華采將茶盞緊緊握在掌心,側過身子一躲,反是綠蕪撞到了牆壁上,一陣眩暈。
顧華采但有的問道:“你冇事情吧?”
綠蕪心中一陣氣悶,這時劉氏的厲光閃過,綠蕪咬咬牙道:“多謝五小姐的關心,奴婢冇事。”
伸手將顧華采手中的茶杯掀過,朝著顧華采的身上潑去,她這時雖極力躲避,然那畢竟不是死物,那是水,衣角上多多少少有茶漬濺上。
顧華采複雜的看著綠蕪,她原先以為是這茶水有問題,原來不是茶水有問題,而是綠蕪有問題。
劉氏這般迫不及待,以至於綠蕪一點都不掩飾想要陷害自己的目的,一連兩次撞向自己,真不知準備的是何禮物!
豈料綠蕪這般明顯朝著自己撞過來,而後反而很是無辜道:“真是對不住了,奴婢不是故意的。”然後拿著帕子在自己的身上亂擦一通。
然後又走到劉氏的麵前,跪下道:“夫人,奴婢剛剛給五小姐送茶水的時候,不慎將五小姐的衣物給沾濕了。”
劉氏氣急敗壞道:“你怎地這麼莽撞!”又回過頭看裴貴妃。
裴貴妃道:“後麵有內務府早就備好的衣服,你讓人帶五姑娘去換好就行了,反正離宴會開始還有一會兒。”
如這等宴會上,多多少少會有些許意外發生,更如顧華采這種濕了衣服的,都是有先例的,是而便提前準備了衣物
劉氏感激道:“多謝貴妃,貴妃大量。”
裴貴妃又道:“寶珠,你去帶五小姐去吧。”
劉氏一聽忙道:“以前綠蕪也是常同馨兒一塊到宮裡來的,路也是都認得的,這點小事如何敢勞煩寶珠姑娘。”
寶珠是裴貴妃身邊的大宮女,是有些麵子,卻也不至於劉氏這樣貶低自己來抬高,然如今劉氏彆有用心,便是不無不可了。
裴貴妃略微思索道:“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