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笑，連翹不過遵循我的吩咐到廚房拿了點東西，怎麼就成了賊了？
還是在李媽媽眼裡，我這個侯府正兒八經的嫡女，還不能拿我自己府上的東西了？”
顧華采逐漸走近連翹身邊，用袖子給連翹擦了擦臉上的血漬並著汗滴，回頭不經意間的一瞥，分明帶著濃濃的殺意，直讓本來欲上前阻止的李媽媽徑直往後退了兩步。
“原來這等嚴重的鞭刑在李媽媽的眼中不過爾耳，我倒要讓二孃看看，究竟是怎樣教出你這樣的刁奴！”
隨後便開始同澄慶要解了綁在連翹身上的繩子，李媽媽氣急敗壞道：“這可是夫人吩咐的，你怎敢枉顧夫人命令，私自解了這賤婢身上的繩索！”
待到連翹被解了繩索，放到地上，整個身體依靠在澄慶的身上，顧華采方緩緩的轉過了身體。
“如媽媽所說，我不僅要解了連翹身上的繩索，我還要帶她走，你要如何？
嗯？你這個賤奴又要如何？罵彆人的時候先要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她是我的人，就容不得你罵！
還是李媽媽忘了，初接我回府裡的頭一天裡，可是媽媽上趕著跪到祖母的麵前，想著汙衊我呢。
而今又是你，親自帶走了我的丫鬟且施以刑法，因著一個‘孝’字，我是不能對二孃做什麼，可憑你二孃身邊的一條狗而已，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我？
我可是冇有忘記！”
那般清清冷冷的站在李媽媽的麵前，不帶絲毫感情的吐出那些威脅的話，生生的讓李媽媽覺得渾身發冷，硬生生的看著顧華采將連翹給帶走，直到過去了有一些時候，才咬牙切齒道：“快！快去稟告夫人！”
而顧華采出了梧桐院，對澄慶道：“先帶連翹回去，記得給她上藥，然後好好休息。”
“小姐你去哪裡？”
澄慶感慨於顧華采今日的風姿，卻同時也擔憂她該如何解決。
“自是去見二孃。”
任性是有資本的，在冇有資本的前提下，那麼付出些代價，也是應該的。
澄慶道：“夫人定然不會輕饒了小姐，需不需要奴婢去叫老......”
“不了，今日父親休沐，想來該在二孃處。”
顧華采反過來安慰澄慶，“連翹傷的不輕，說來也是我失算，去吧，我冇事的。”
“嗯，那小姐小心。”
澄慶說罷便扶著連翹往回走去。
顧華采見背影消失方纔去了劉氏處，去時正是中午時分，她到了二道門外，同守門的丫鬟道：“還請這位姐姐去同二孃稟告一聲，就道是我來向二孃請罪。”
說罷便掀袍跪在了地下。
過了一會兒穿著紫色衣服的丫鬟跑出來道：“讓五小姐失望了，夫人此時正和侯爺在一塊商量事情呢，暫時不能見五小姐。”
到底是劉氏手下的人，又那麼幾分底氣在，又加之天天在劉氏手底下耳濡目染，知道夫人不喜歡這個五小姐，那態度便顯而易見的有了差彆。
顧華采並未失望，道：“那我就再等等了。”
正是正午時分，雖說已近秋日，已經有了些許寒意，但畢竟是在太陽底下跪著，她的額頭上不久便沁出了層薄薄的汗意。
隻不驕不躁，不顯山不露水，似是誠心認錯。
引來過往行人幾許注意，紛紛想著這五小姐是怎樣得罪了夫人，竟明晃晃的讓跪在了外麵。
適逢二小姐顧沅芷和三小姐顧沅馨結伴而來，見到跪在地下的顧華采紛紛愣著了，還是顧沅芷反應的快些，“不知五妹因何跪在了地下，可是惹怒了母親？”
顧沅芷往裡看去，意味深長，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顧沅馨便表現的更明顯了，“二姐又不是不知道，這五妹向來是個不安分的主，要不然怎會剛被父親罰了不過一日，就又惹怒了母親。”
這般心理上得了滿足，方纔一同去了。
顧沅芷見到劉氏和父親都在，不由得有了幾分拘束。
“我剛纔見到五妹在外邊跪著，不知是犯了何錯？”
這本就是隨口一問，不料劉氏聽後臉色愈發難看。
顧侯爺道：“華采跪在外麵，我怎麼不知道？”
隻因著先前劉氏就下了命令，不許人放顧華采進來，是以那個穿紫衣服的丫鬟不過是做了做樣子，並未往裡麵走去。
所以顧侯爺對這情形是不瞭解的，經過顧沅芷不經意間的一說才曉得。
劉氏才道：“是剛纔侯爺睡著的時候來的，不想吵著侯爺，便冇讓那孩子進來，隻是也不知她是怎麼了，竟跪在外麵一直不起。”
“喚進來瞧瞧吧。”
顧侯爺這樣發話了，劉氏自然不能說不。
顧華采在跪了三個時辰後終於得以站起來，頭腦很是有些眩暈，抬頭望望天空，還是一如既往的藍，頗有些五味陳雜的走了進去。
“女兒給父親、二孃請安，見過二姐、三姐。”
她如此彎著膝蓋，一一拜見。
顧侯爺直接問道：“不過三日前才罰了你，如今是又弄出了些什麼幺蛾子？”
顧華采一句話還未說，這罪名便被扣了下來。
她在心中苦笑，看來這個父親已經對她失望透頂了。
卻也乖乖認錯，“這回卻是女兒的不是......”
然後便將昨夜發生的事情一一說了出來，然後道：“因著太過饑餓所以才讓澄慶送了些吃食去，又恰巧被二孃的人抓到以為是偷饅頭的小賊，可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場誤會而已，歸根究底都是女兒的不是，我願意領罰。”
她如此陳清事實，並未有絲毫偏向自己，反而在原來的事實之上給自己多了項罪名，本是正好如了劉氏的願。
顧侯爺聽著她的一番敘述，不消想便也能料到事情真相。
卻也不解顧華采的用意，這本就是一件可以犧牲一個奴婢然後平息了的小事情而已，如今搬到了檯麵上，倒是讓人不好處罰。
“夫人，且看著辦吧。”
顧侯爺無意花時間在這樣的小事情上，便交給了劉氏。
這於劉氏自然是一個好機會，思緒流轉間，劉氏道：“原我就可憐采姐兒因病離家許久，冇有人教導不懂些規矩也可以理解，隻是若是不罰卻也說不過去，畢竟你底下還有幾個妹妹呢，若是她們照著你學可是壞了我顧家的家風，不如便從輕處罰吧。”
劉氏看了顧侯爺一眼，見他並冇有異議方道：“前些日子我孃家哥哥領了聖命跟隨姬大將軍去了西北，我嫂子又連日裡纏綿病榻，正想著讓我那侄子侄女來我們府上住一陣，這侯爺也是知道的，不如就讓采姐兒去照顧照顧他們。
不知侯爺認為可行？”
劉氏口中的孃家侄子侄女可是京機中遠近聞名的兩個小霸王，程度遠比隻在家中橫的顧沅馨大多了。
本來劉將軍在的時候還能管一管，現下劉將軍一走，憑著劉家嫂子，如何能管得了。
而讓顧華采照顧這兩個小霸王，無疑是去找死，那可是不將下人的命當命的人，介時劉氏稍加挑撥，如何對她？怕是隻有她想不到，冇有劉家侄子做不到的。
而劉家侄子作為劉氏僅有的一根獨苗，怕就是做出了天大的事情，也不會受到什麼處罰。
又說她也是顧家的小姐，卻讓她照顧劉家侄子，做那下人本該做的活計，這不是打顧家人的臉嗎？
想著父親就算為了顧家的臉麵也不會答應吧。
她這廂存了一絲希望，顧侯爺就道：“就依夫人所言。”
一瞬間隻覺得心哇涼哇涼的，卻還是強堆著笑道：“女兒甘願領罰。”
劉氏又道：“和遠的性子隨了我哥哥，跳脫了些，也是想著你比較懂事一點，凡是在旁邊提醒著他，好彆讓他出錯。”
她自認為自己向來是比較謙虛的，這等誇獎的話她是不敢收的，便道：“論懂事我不及得二姐，何況二姐同劉家侄子也熟一些，當然既這是懲罰，華采還是安然領命的。”
又說：“隻是我的錯我當然認，也願意承擔後果，就不知李媽媽犯的錯，二孃是否會包庇？”
本還是嘲諷的意味，一轉口就轉到了李媽媽的身上，顧華采向來是不會忘了正事的，更何況她今日受的懲罰可不是要白受的。
劉氏本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有些口渴，便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因著顧華采不按常理出牌，差點將茶水給噴了，“你想說什麼？”
好似看不到劉氏陰沉的臉色，顧華采很是誠懇道：“是這樣的，方纔我也說了，我身邊的連翹是被李媽媽帶走的，後來我解了禁之後便去梧桐院裡尋了連翹，隻是那個時候，連翹已經彆李媽媽打個半死了。”
“不過是個丫鬟而已，打便打了。”劉氏當然是要包庇自己手底下的人。
顧華采聽罷也不生氣，隻說道：“二孃說的極是，一個奴婢而已，犯了錯當然該受到處罰，這誰都冇有異議，隻是李媽媽她擅用私刑，不知道的還當是二孃吩咐下去的，隻是且看如今二孃怎樣懲罰我的，便知二孃是個慈善的，卻有這樣一個窮凶極惡的刁奴，難免落人口實。”
這一番溢美之詞可是明睜著眼然後將劉氏給誇到天上去了，顧華采還未完了，又問向一旁的顧侯爺，“不知父親以為如何？”
顧侯爺道：“李媽媽此舉甚為欠妥，便將她所施加到彆人身上的刑罰通通承受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