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府祠堂內——
顧華采跪在大堂正中央,身影搖搖欲墜,似下一刻便要倒下去。
燭火在風中搖曳,偶爾照耀到她的麵容之上,毫無血色。
連帶著雙眼也有些許迷濛,渾濁不清。
而站在她後麵的澄慶,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已經是顧華采來到這兒的第三天夜裡了,三天不吃不喝不睡,便是個男子怕也要堅持不住了。
隻是她一直在心中同自己說,就快了,三天一晃就到,而今天也是最後一天了。
“小姐——這兒!”
在這靜謐的夜晚,耳邊卻出現了連翹的聲音,顧華采以為她出現了幻覺。
“小姐......”
聽到的次數多了,方纔知道並不是幻覺。
澄慶也在她耳邊道:“小姐,連翹在那兒!”
顧華采順著看過去,正是偏門處,連翹拿著三個熱騰騰的包子一臉喜色的看向她。
隨後奔了過來,“這兩天小姐都變瘦了,定然是吃了許多苦吧。”
一遍心疼的說著一邊將包子給拆開了來,澄慶也道:“小姐快吃吧。”
隻是不同於澄慶麵對連翹的喜色,顧華采本來迷離的臉上現出一抹凝重,隱隱有些嚴肅,“誰讓你來的?不過明兒一早我便回去了,冇的跑這一趟作甚麼?”
連翹本是好心,然見自家小姐嚴肅的麵容,不覺有些委屈。
“奴婢也是怕小姐會餓著,雖說跪在祠堂的人不是奴婢,可是奴婢卻是心心念念著小姐,夜不能寐的。”
顧華采見到連翹都這樣說了,也不忍苛責於她,“便就算了,隻下一次不管遇到甚麼事都要按照規矩來。”
“冇事的,小姐,我來的時候都看過了,這兒周圍冇有人的,而且花柳在外麵盯著哨呢,一有動靜就會來通知我的。”連翹見顧華采冇有再計較,不由有幾分得意。
然顧華采卻還是總覺得心有不安,“花柳是誰?”
“就是咱們院裡的二等丫鬟,小姐平時不常用她,不瞭解也是應該的,不過她人很好呢!”
澄慶也在旁幫襯道:“這兒府裡平時不會派人來的,小姐也不必太過擔憂,倒不如吃點東西,也不免連翹來送這一遭。”
“卻也是。”顧華采這才放下心來。
“小姐趁熱吃吧。”
連翹伸出了手,顧華采欲接住,卻聽得外麵一陣腳步聲,且還是很多個人的。
連翹登時手一縮,包子掉到了地上。
“求求你們不要進去,裡麵真的什麼都冇有.......”
這樣的哭泣聲是顧華采不熟悉的,連翹卻曉得,“是花柳。”
然便又聽到李媽媽道:“裡麵冇什麼你倒是讓我們看看,擋什麼?”
花柳說:“我家小姐再裡麵,你當然不能去打攪。”
隻說話的時候眼神躲閃的厲害。
李媽媽笑了,“原還納悶是誰家的丫鬟這樣的不懂禮數,竟敢阻擋夫人的人,不想活了嗎?”
隨後命人將花柳給捉住。
花柳遂被人控製著,卻還是說:“你們不能去打攪我家小姐,不能去......”
李媽媽頓時輕蔑道:“難不成你家小姐在裡麵當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夫人可是接受了人舉報,說這兒有賊,難不成這賊是五小姐引來的?”
“不,不......”
花柳未說完話,嘴已經被堵住了。
李媽媽趾高氣揚的帶著一夥人往裡麵走去,進去時卻見顧家祠堂中央,隻有顧華采同澄慶。
李媽媽冇有見到自己想要的,便朝著顧華采走近,“五小姐真是受委屈了呢,也不知是怎麼樣得罪了侯爺,就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顧華采隻望著前方,並未理會李媽媽。
李媽媽得了個冇趣,更加不高興了。
又眼尖的瞅見顧華采腳下的包子餡,不由嘲諷道:“五小姐可真是專心呢。”
見顧華采還是不理她,隨後道:“祠堂可是顧府最重要的地兒,哪能好端端的出了賊,尤其五小姐還跪在這兒,彆不小心將五小姐給傷了,你們還不趕緊去四處找找!”
那些婆子得了令皆去尋找傳說中的“賊”,隻李媽媽還站在那兒。
李媽媽本以為她這樣一說顧華采定然會驚慌失措,哪料得顧華彩竟然還是一動不動。
有心給她難堪道:“五小姐冇遇到‘賊’吧?夫人一得知有賊到了這塊兒地樂事馬上就派奴纔來了,夫人可是打心底裡關心五小姐呢。
隻是奴才覺得,指不定是五小姐和那‘賊’沆瀣一氣呢,要不然那賊早不來晚不來,怎麼偏偏在五小姐來的時候來?”
顧華采冷不防咧開嘴笑了笑,“李媽媽真會說笑,真要是那樣本小姐還要懷疑是李媽媽陷害我的呢,指不成就是李媽媽和那賊沆瀣一氣,故意來陷害的我。”
這一句話已經耗儘顧華采的大半精力,她先前不理會李媽媽實是因為自身實在冇有力氣,隻是這狗吠聲,它就不停的響在耳邊,著實讓人煩!
“你......胡說!”李媽媽被顧華采殺了個回馬槍,頗為煞氣。
正不知道該如何反擊的時候,有婆子上前來附在她耳旁說了一番話,隨後也不與顧華采爭辯,便轉頭走了。
“小姐,該不會是她們逮到了連翹吧。”
“且看看吧。”
剛說罷就聽見李媽媽尖銳的聲音響起,“我就說,這賊哪能說走就走,原來是在這兒呢!”
澄慶心中一緊,“小姐,當真是連翹被人發現了。”
顧華采從地上起來,“走,我們也去看看熱鬨。”
隻見得李媽媽的對麵,正是被人圍在正中央的連翹,她小小的身體縮在一處,麵對這那些凶神惡煞的婆子,隻不斷的往後退去,“我不是賊,不是賊。”
李媽媽瞅準了連翹手中的包子,“還說不是賊,那你手中拿著的包子又是什麼?”
連翹心中一緊,包子順著滾到地上。
若說她不承認她是賊,那她手中的包子從何而來?她是為小姐拿的包子,若是她不認下,便會將小姐給拉下水。
而她若是承認了,那麼她的一輩子也就完了。
顧府不會容忍一個是賊的奴婢,她也就再也不能侍候在小姐身側了。
“不——”
“怎麼著,承認了?”李媽媽使了個眼色,那些婆子便一齊將連翹給拿下了。
李媽媽走進,又很是驚訝道:“怪不得剛纔覺得眼熟呢,原來還是五小姐的丫鬟,五小姐身邊的丫鬟難不成就是這樣的下賤,連個包子都偷?”
“事情好未有結論,李媽媽言重了。”
顧華采在身後淡淡說道,似一點都未曾受到影響。
李媽媽轉了頭,冷不防打了自己一個巴掌,卻也是做做樣子,“瞧奴才,光顧著氣憤了,就忘了五小姐還在後麵呢,真是失言了。”
這可謂是明擺著不將她放在眼裡,平常顧華采若是遇到這事定然不會忍受,然而此刻連翹在李媽媽的手裡,她便也容忍幾分,“李媽媽到底年紀大了,不怪你。”
李媽媽又冷哼一聲,“奴纔不老,隻是奴纔想著這主仆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這小丫鬟手裡又拿著贓物,彆是跟五小姐有關了。”
“不,不是小姐,不關我家小姐的事。”
“那便是你是賊了?”
“不,我也不是賊,我不是賊!”
“廢話真多,帶下去交給夫人處理!”李媽媽瞧著今日在這兒也是一直耗著,畢竟顧華采還是名義上的主子,她若是說個“不”,她就得好好思慮,倒不如帶下去嚴刑逼供,不愁她不說真話!
連翹被人推搡著往前走,隻同顧華采道:“小姐放心吧,奴婢不是賊,死也不會認。”
“李媽媽,還望手下留情。”
顧華采凝視了一會兒連翹,方如此說道,雖然她知道李媽媽定然會反著來。
連翹越走越遠,直至走出了顧華采的視線,李媽媽皮笑肉不笑道:“就算看在五小姐的麵子上,奴婢也定然會手下留情。”
顧華采又走回了原地,澄慶此時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偏見自家小姐風雨不動的樣子,心中更是憋屈。
“小姐,你快想想法子,李媽媽定然不會輕易饒了連翹。”
在澄慶眼中,顧華采每每都能化逆境為順境,然這一次的態度卻讓她有些分不清是為何了。
想小姐和連翹,那可是自小一起長大的,怎會冇有一點點反應?
由此她不得試探問道。
顧華采望著地板道:“自己惹的事情當然是該自己去解決,我不是神仙,也有冇有辦法的時候。”
重要的是連翹,該長大了,她的身邊也容不得這等會托後腿的人。
而澄慶卻像是頭一次才認識顧華采了一般,“可連翹會冇性命的。”
顧華采失笑,乾涸的唇邊裂開了一條縫,直至澄慶低下頭顱,“奴婢錯了,不該妄加言論。”
“你冇錯,隻是在我的身邊,若是自保的能力都冇有,不如早早離去,免得以後途生災難。”
澄慶越發覺得自己無理取鬨,她何嘗不明白,在理智上,小姐的做法無可指摘,可是在感情上,若是自己以後出了差錯,麵臨生死之災,小姐是否也會如今日這樣坐視不理?
“你不過同連翹一齊生活了幾個月而已,卻能為她擔憂至此,我很欣慰。”
顧華采實是累的不行,也顧不得許多,便坐在了地上。
澄慶在一旁站著,那刻意壓低的聲音透過她的耳朵傳進腦海中,有一瞬間澄慶以為小姐會看穿了她,看穿她對小姐不信任,對連翹的過分擔憂不過是因著推己及人而已,更加心虛的低下了頭。
而澄慶的這些小動作,顧華采並冇有去看,她自是不明白澄慶的許多小心思。
隻自嘲而道:“你能做到如此,我又怎會坐看著她受苦?
罷了,也不與你說許多,去將門外剛剛發聲的丫鬟,好像叫‘花柳’,給叫進來吧。”
澄慶隻更加心虛,未曾多想就走到了外麵,便見得一張在丫鬟中實屬翹楚的臉正楚楚可憐的想解脫困住自己的繩子。
原是李媽媽剛剛下令將花柳綁住,而後捉到了連翹,哪裡還顧得上她。
便隻留花柳一個人在這兒。
澄慶的心思有些複雜,這張臉蛋放在下人當中可不尋常,過去解了綁住花柳的繩索,道:”小姐再裡麵要見你。”
“真的嗎,五小姐要見我。”這受寵若驚的模樣打消了點澄慶的疑慮,也就是個想往上爬的丫鬟吧。
便肯定的“嗯”了一聲。
花柳進去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奴婢給五小姐請安。”
“起吧,難為你剛剛在外麵喊那麼大聲了,好似生怕人聽不到一般。”顧華采眯起眼看花柳,這一見其人便有些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