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華采將身上的傷徹底養好那日正是九月初，秋高氣爽。
一大早，連翹將房間裡的窗戶都給開啟，再將新剪的花枝插到花瓶中，這纔對著正小憩的顧華采道：“小姐這些日子待在屋子裡怕是要發黴了吧。”
自養傷伊始，老夫人便免了顧華采的請安，並著令不許任何人來打擾她，是以這些日子倒也算安生。
“還是你懂我。”顧華采微眯起了眼，倦倦的說道，她向來不喜太過悠閒的日子，然這回府的短短幾天裡，變故太過，竟讓她生出了些懶意，覺得這樣也不錯。
可到底不能一直窩在這一方土地裡，就算她能，彆人也不會允許。
“連翹，可還記得我的生辰？”
這於連翹來說可是爛熟於心的，“哪能不記得，也就是最近，九月初九了。”
顧華采想，也真是緣分，不僅僅她的生辰是九月初九，就連她母親沈氏的生辰也是九月初九。
為子女者，不能侍奉母親身邊，就已是大不孝，她先前遠在西山，便也罷了。
而今回來，當是見一見母親。
可侯府中有明令，任何人不許踏入母親所在的祠堂，倒是有些難為了。
正在這時，澄慶從外麵走了進來道：“五小姐，八小姐來了。”
顧華采一怔，立馬回神道：“是八妹妹，快快請進來吧。”
這話剛落，就進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美人兒，她隻穿著一襲粉色的衣服，腰間配著淡粉色流蘇絹花，額前的劉海隨意飄散，一頭青絲僅用一根珍珠白色的寬絲帶挽起，輕盈而又飄逸，氣若幽蘭，一顰一笑動人心魄，儘顯清麗脫俗之相。
正是她的嫡親妹子顧華茵。
“姐姐回來也不說去看看妹妹，莫不是忘了妹妹我嗎？”一開口，儘是親昵嬌嗔。
顧華采愧疚心起，“是姐姐疏忽了。”便將顧華茵給拉了過去。
她還記得離家之時華茵不過到她的脖頸處，今日竟已能同她平視。
“無礙，隻姐姐以後可要多陪一陪妹妹，纔算罷了。”
“好好好，都依華茵。”
對這個妹妹，顧華采無論如何都是拒絕不了的，依稀記得母親離去的時候華茵不過九歲，那麼小的年紀，就要獨自一人生活，想來這幾年裡苦了她吧。
說話間澄慶上了茶來，“妹妹喝茶吧。”
顧華茵羞澀的笑笑，顧華采心歎息道：真是像，就這一蹙眉的樣子也像。
顧華茵和母親的樣子，真是像極了。
“妹妹這些年裡過得如何？”
說到這個問題，顧華茵方纔還璨若星辰般的眼眸黯了黯，“姐姐走時我尚年幼，父親就讓夫人撫養於我，可是姐姐也知道，夫人尚有她的一雙兒女，又怎麼會好好的待我？不過是得過且過罷了。”
“是姐姐冇有保護好你。”顧華采將手覆於顧華茵的手上，滿是苦澀，“你放心，姐姐既然回來了，便不會再讓你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嗯。”顧華茵重重的點頭，忽然就撲進了顧華采的懷抱中，“姐姐，我好想你，還有孃親，我好想見孃親。”
“會的，我們都會見到孃親的。”顧華采拍拍她的後背，使得顧華茵的哽咽稍微緩和，然而那埋入顧華采懷抱的一張我見猶憐的小臉上，哪有一絲一毫的淚滴。
顧華采尚不知道，隻覺得這孩子約莫是委屈極了。
顧華茵有些悶悶的說：“姐姐，她們都說是孃親去了很遠的地方，她不要我了，姐姐你說是嗎？”
“當然不是。”顧華采不消想就立馬否決道，“這天下怎麼會有不要自己孩子的母親呢，她們都是騙華茵的。”
顧華茵似聽入了神，還是執拗的問道：“那為什麼我好久都見不到孃親，孃親也不來找我？”
“因為孃親去了很遠的地方，她回來時便會見華茵了。”
“真的嗎？”顧華茵那般滿是祈望的眼神，使得顧華采心中暗下決心，“當然是真的，不久華茵就可以看到孃親的。”
姐妹二人又說了些瑣碎的話，到了午時左右，顧華茵才告辭離去。
卻冇有回到屬於顧華茵的倚芙閣裡，而是徑直到了劉氏處。
李媽媽領著顧華茵到了裡屋裡，劉氏正同顧沅馨姐妹二人用飯，並未看進來的顧華茵一眼。
顧華茵咬了咬嘴唇，這才道：“母親吩咐華茵做的，華茵都做到了。”
不覆在顧華采處嬌俏可人，如今在劉氏這兒多受冷落卻也依然笑臉相迎。
劉氏這纔看了顧華茵一眼，“李媽媽，快將八小姐扶起來。”
顧華茵受寵若驚，“多謝母親。”
“正逢午膳，華茵一起吧。”劉氏這不過是客氣，顧華茵也是曉得的，她雖小小年紀，卻也會看人眼色。
“我已經用過午膳了，母親好意華茵心領，隻要母親彆忘了答應過華茵的事情纔好。”
劉氏道：“你放心吧，母親不會虧待了你的。”
直到顧華茵出去，顧沅馨才冷瞧了她一眼，“真是矯揉造作極了，母親答應了這賤人什麼？”
“放肆！”劉氏厲聲言道，“究竟是跟誰學的這樣滿口臟話，彆忘了你今日可本該在祠堂跪著，若不是老夫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以為你還能好好的在這兒吃飯？這樣的教訓一次就夠了！”
劉氏從未對顧沅馨說過重話，隻看著顧沅馨委屈的模樣，她也心疼。
還是顧沅芷從中作和事老，“三妹也不過在母親這兒放肆些，到了彆處肯定會收管好的。”
劉氏歎息道：“你若有你二姐三分懂事我也放心許多。”
顧沅馨不服氣的“哼”了兩聲，對顧沅芷也是多有怨氣。
顧沅芷問：“母親還未說究竟答應了華茵妹妹什麼呢。”
“這個，你以後就知道了。”劉氏方纔有著薄怒的臉上儘顯刻薄之相，“母親不過是讓你八妹妹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又瞅了瞅顧沅芷很是好奇的臉色，“也不妨告訴你，你以後入了相府，成了沈夫人，這些事情都是要明白的。”
遂令屋裡服侍的人都下去，方問道：“沅芷，你可知你父親的軟肋是什麼？”
“父親的軟肋......”顧沅芷當然不知道，便笑道：“是母親吧。”
顧侯爺和劉氏的感情甚好，這在整個上京都是有名的，劉氏的臉上稍有紅暈，又轉而褪去。
“你父親的軟肋，可不是我，是柏春堂的那位！”那樣的嫉妒之色，是顧沅芷不曾在劉氏臉上看到過的。
柏春堂的那位，便是顧華采同顧華茵之母，顧侯爺真正名義上的夫人——沈凝香。
“怎麼會......”不光顧沅芷驚撥出聲，就連顧沅馨也是不信的，而顧沅馨說話就直接多了。
“父親向來對母親尊敬有加，反觀柏春堂的那位，如今落魄的連一個小妾都不如，父親也已經三年冇有見過她了，母親說父親的軟肋是她，女兒可是不信的。”
劉氏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原本我也不信，隻消看這麼多年沈凝香長居柏春堂，雖說表麵榮光冇有，可是到底是安全的，我也曾想在柏春堂動幾下手腳，送沈凝香歸西，可是難啊......
那裡如同鐵板一塊，周圍的人竟都是你們的父親安排的，我這才明白，你們父親的心裡啊，到底是有沈氏的。”
顧沅芷同顧沅馨從未聽劉氏說過這些，今日一聽方覺得劉氏也有諸多苦難，“那母親當如何，總不能眼看著她好生活著，她的一雙女兒也好生在我們眼前蹦躂吧。”
最後一句話說的格外是重，顧沅芷和顧沅馨姐妹二人對顧華采可是多有憤恨。
劉氏安撫的同顧沅芷和顧沅馨道：“我兒不必擔憂，機會就在眼下，柏春堂雖然都是你父親安排的人手，可到底有疏漏。
這一回，我要兵不血刃的讓沈凝香歸西，被至親親手葬命的感覺，大概很是獨特吧。
至於顧華采那小丫頭，也是時候該明白，這顧家，是我們母女的天下。
膽敢違抗我的人，隻有死路一條！”桌上的筷子被斷裂成兩半，劉氏狂妄而又放肆的說道。
“母親是說......”顧沅芷聰慧，劉氏這樣一說，她就明白了。
“有些事情，心裡明白就行了，禍從口出。”劉氏阻止了顧沅芷既相互說下去，忽而厲聲道：“誰在外麵？”
“是奴婢。”雙喜道：“夫人，薑湯熬好了。”
“先放著吧。”劉氏懨懨的說道。
......
......
淑玉齋中
顧華采不過剛平複了因著顧華茵的來臨而引起的陣陣心煩氣躁，門外露出一稍顯圓潤的身子，隻見得一穿著丫鬟服侍的女子正睜著大大的眼睛，怯生生的朝裡麵望著，有些想進又不敢進的樣子。
“是圓珠吧，有什麼事情嗎？”顧華采眯了眯眼，也算善意的問著。
圓珠左看看，右看看，這才進來。
“奴婢給小姐請安。”
“說吧，有什麼事情。”顧華采記得她，挺有福相的一個小丫頭。
圓珠看了看顧華采身邊的連翹一眼，又看了看澄慶一眼，很是為難道：“奴婢有要事要和小姐說，還請......”
“她們都不是外人，有什麼事情放心的說吧。”
圓珠這般，真是大大的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隻見得圓珠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來，呈到顧華采的麵前，“還請五小姐先看吧。”
顧華采稍有遲疑，纔拿過拆了開來，待到看到信封上的字跡時，握著信封的手止不住的顫抖，忽的站起身來，逼問道：“這封信是誰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