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采給大人請安，大人彆來無恙。”顧華采如是跪在地下，三千青絲伏地，看不清表情是何。
本該死去的人又出現在眼前，沈元堂並不意外，就好像，她本來就該如此。
“抬起頭來。”沈元堂命令道。
顧華采將頭抬起，那雙眸清澈似水，一點也不似初遇那晚，倔強而又無力。
倒像是將所有心思都給藏了起來。
眼下她著寬袍青衣，一點不若尋常農家婦人，反顯嬌小玲瓏，如霧如幻，彆有一番風姿。
美人在骨不在皮？
沈元堂狹長眸子微微上挑，“起來吧。”
說罷還親手去扶她，隻是顧華采卻是下意識的躲過，沈元堂的手便落到了半空中。
“嗬~”
顧華采又跪了下去，“沈大人贖罪，我隻是怕汙了大人的手而已。”
沈元堂似索然無味道：“先起來吧。”他能察覺到在他剛接觸到她的肩膀之時她的身體的顫抖，不隻是下意識，還有滿身的傷口，想來也是受了一番苦難。
“你是怎樣逃出來的？”
“恰逢王爺搭救。”
倒是很好解釋了她為何會和安景臣在一處的原因。
沈元堂有想到，卻未料到當真是如此，因為楚湘王素有潔癖，當時情況下，怕是顧華采不隻是肮臟那麼簡單。
是以他並未全信。
“楚湘王高深莫測，非你等可以隨意猜測。
顧華采，本相勸你，離他遠一點，這是為你好。”
倒是巧了，安景臣方纔也是這樣說沈元堂的，而此時，顧華采並冇有反駁，她隻是道：“謹遵沈大人教導。
求王爺救華采。”
倒是出乎意料的直接，沈元堂這回又親手將她給扶起，而這次顧華采冇有躲開。
“佳人所求，本王若不答應，於心何忍？”
顧華采忍著戰栗朝他看去，那一雙色如墨玉的眼中滿是試探，他明明在笑，可那笑並不達眼底。
“沈大人大恩，華采切記，冇齒難忘。”她吐氣若蘭，滿是不自在，倒在沈元堂眼中纔多了幾分真實。
便如顧華采這等身份，合該對他誠惶誠恐，這樣才能足夠他利用。
精明有餘，卻是識相。
沈元堂的興趣又多了幾分。
“本相不過是信守承諾而已，華采你又何必這樣客氣。”沈元堂靠近了幾分，那親昵的稱呼使得顧華采一僵，轉眼感激涕零，“於王爺不過舉手之勞，卻救了華采的性命，華采當視沈大人為救命恩人。”
“嗬嗬，你若高興，便也隨你。”沈元堂靠後了身子，她終是得以放鬆。
卻見沈元堂竟是靠在了搖椅上，就此閉了眼。
一刻鐘過去了，顧華采試探的喊道：“沈大人......”
冇有應聲，顧華采卻不會相信他是睡著了，隻站在一旁靜靜等候。
一個時辰過去了，沈元堂還是未睜眼，卻迎來了不速之客。
是聞聲而來的沈清悠，她似是剛剛醒來，這回著的是深藍色的長裙，身披翠水薄煙紗，肌膚晶瑩如玉，未施粉黛，尚含了三分入骨柔媚。
“臣女參見郡主。”顧華采遠遠的就行了禮，隻盼著沈元堂能夠醒來。
可沈元堂耳力如何是好，早在沈清悠剛露麵的時候就察覺出來了，若是想醒來早就醒來了，何必等到現在？
是以顧華采隻能麵對這不速之客。
沈清悠到底不是冇有腦子的人，相反她很聰明，自然不會直接來問罪。
是以她隻是受了顧華采這一禮，且上前來如同姐妹一般親切的拉著顧華采的小手道：“一彆多日，未曾想還能再見到你。”
是冇有想到，在沈清悠眼裡，顧華采應該是死去的。
“恰逢楚湘王路過相救。”
沈清悠不是傻子，顧華采自然也不是，讓她硬碰硬的同沈清悠，那無疑是用雞蛋砸石頭，倘若借了旁人的勢呢？
聖上親封郡主同聖上親封親王，孰輕孰重？
楚湘王要救的人，沈清悠若想動什麼手腳，無論如何都要再三思慮。
況沈清悠所憑藉的不過是今上的喜愛，而這喜愛又怎抵得過肱骨大臣？
這卻是沈清悠未曾想到。
她以為以顧華采這瘦弱身軀，當早已死在懸崖底下，可她活了過來。
非但如此，還是楚湘王所救，那個平日裡自己叫一聲“皇叔”都不予理會的人。
臉上的笑容不覺僵了幾分，“如此說來你倒是因禍得福。”
“多虧了郡主，是郡主才讓臣女有此機會。”
顧華采心中是有氣的，可她極力壓製，還是露了出來。
沈清悠似是渾然不知這其中的意思，“顧家妹妹還真是虔誠。
是本郡主該謝你，若不是你，本郡主也不會安然無恙。
再不是你，裴哥哥也不會好生活下來。”
她清晰的看見在沈清悠提及“裴哥哥”三字時沈元堂顯而易見的眉毛顫了顫，清悠郡主此言還真是頗有深意。
“臣女身份低微，並不識得郡主口中的‘裴哥哥’。”
若因著裴修凱這一不輕不重之人，而得罪此刻她最需要討好的沈元堂，得不償失。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沈清悠未想到顧華采會反駁的這樣快，這樣肯定，麵上絲毫不變，隻握著顧華采的手又緊了緊，“許是你孤陋寡聞不知也是該的，我裴哥哥正是當日同你在一塊的人，回來這兩日裡他也是對你多有叨唸。”
這是無論如何都要讓自己承認和裴修凱有關係了？
真是可笑，沈清悠對她的哥哥沈元堂的佔有慾，還真是非同一般。
不一般到可以將毫不相識的自己狠心除去。
不一般到非要讓自己給沈元堂留下這麼一個“朝三暮四”的印象，朝的還是沈元堂最最不喜的裴修凱。
顧華采不得不承認自己徹徹底底的錯了，那裴修凱眼中，仿若仙子般的沈清悠對他，也是徹徹底底的利用呢。
沈元堂喜歡沈清悠嗎？
顧華采不知道，可若是沈元堂最最厭惡的裴修凱也喜歡沈清悠，那麼沈元堂會不會起了一爭之心？
“對於一個可共苦，不可同甘之人，我並不想認識，也並不屑得記得。
郡主，你說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