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悠，我確實累了，顧五姑娘就交給你了。”裴修凱慌慌而道，眼睛隻看向前方。
顧華采握著刀柄的手一鬆，“裴修凱你說什麼？”
“裴哥哥說他要走了，顧五姑娘你是聾了嗎？
哦，本郡主差點忘了，山下風大。”沈清悠幽幽的話語傳到顧華采的耳裡已帶了幾分渺然。
她......又一次被人拋棄。
“不，裴修凱你不可以這樣做，你不可以這樣自私，雖說你我到底不過是隻認識兩天的陌生人罷了，可我求的隻是你的舉手之勞而已，這樣也不行嗎？”
隻是舉手之勞，她便可以活下來，他為什麼不願意？
“我們這樣的人的舉手之勞，怕是你不一定受得起。裴哥哥，你說是嗎？”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累了。”裴修凱轉頭踉踉蹌蹌的跑了出去。
顧華采心中溢滿失望，她已經很久冇有如此相信過一個人了，亦很久冇有嘗過被人拋棄的滋味。
不是對生的失望，是對人的失望。
“如郡主所願。”她仰起頭來，任眼淚又流回去，再被風吹乾。
沈清悠蹲下身去，好像這樣就離得顧華采更近了些，“嘖嘖，真是惹人憐愛。”
“我不過將死之人，郡主又何必出言嘲諷？”顧華采其實並不明白，沈清悠為何會對她有如此大的敵意，還是在郡主眼中，殺人如同平常，更遑論如今隻要在旁邊看著她就會死？
“你很好奇嗎？其實我也很好奇。有那麼一種人，天生是要成為我的敵人的，就比如你，本郡主的直覺向來很準。”
沈清悠卻是脫了鞋子，坐到了懸崖上方，她的腳心下方，全然是空，如今隻要有人在後麵推她一把，怕是就會落到顧華采那樣的下場，甚至不如。
可她絲毫冇有擔憂。
反是露出與先前端著的不同的俏皮來。
想來這纔是沈清悠的真性情吧，顧華采想。
“覺得自己很無辜是嗎？”
“於華采這樣命如紙薄的人說，上位者一點點的厭惡就足以讓我殞命，以前華采覺得無辜，可如今不會了。”因為若螻蟻般弱小，便不無辜。
可顧華采是在枯地裡生長的野草，隻要有一微點的希望，她就不會放棄。
“更遑論如同郡主這樣身份高貴之人，您隻要什麼都不做，華采便必死無疑。更何況，郡主並冇有義務來救我。”
她孤注一擲，隻希望清悠郡主不要落井下石。
而清悠郡主又是何等聰明，如何看不透這麼點小手腳，她隻笑不語，又反問道：“你覺得呢？”
“那會臟了郡主的手。”
“不，本郡主不會親自動手，自有人來。”沈清悠望著顧華采已然鎮定的麵容露出幾分欣賞來。
“倒真是可惜，誰讓沈元堂對你另眼相待。”她眼中妒意一覽無餘。
顧華采額頭冷汗涔涔，竟然是因為沈元堂，她一直以為僅僅是因為裴修凱。
“郡主想錯了吧，我和沈大人不過一麵之緣，為的還是救您。”
“哈哈哈。”她清淩淩的笑聲遍佈山野，眼中卻是妒意更甚，“你可能不知道，早在初見時我就對你產生了殺意，沈元堂他從未那樣看過旁人，就如同看著那個死了八百年的賤人一樣！”
而看著顧華采，更如看著一個死人一般。
“郡主想錯了，如郡主所言，沈大人也不過是透過我看彆人而已。”顧華采急急言道，想將這無名怒火給撲滅。
“不僅僅如此！”光華攝去，沈清悠又恢複了方纔靈動少女的模樣，彷彿不諳世事，天真而又聰慧。“你以為僅僅是如此嗎？
沈元堂向來視裴修凱如死敵，可就在方纔，不過剛講山匪剿滅，他就著人喚我來救裴修凱，怎麼可能呢，他要救的根本就是你而已！
所以對不住了，同那個賤人麵有相似，你就該死！
也著實是可惜了你，不過要恨你就恨她吧！
我大姐沈清蓮。
去地獄裡找她吧，不死不休！
哈哈哈......”
顧華采冇有想到，沈清悠竟然對沈清蓮有如此大的怨恨，連一個毫不相關的她，都能因此而獲罪。
更冇有想到，就在同時，碩大的石頭滾滾落下，正朝著她的頭頂而來。
沈清悠眼中有得逞之色，親眼看著石頭滾滾落去，便閉上了雙眼，“我走了，再見，對不住了，也隻能如此。”
顧華采猛的拔出刀鋒，就向上而去，她閉住雙眼，卻並不妨礙她的聽覺。
正中石頭正中，隨後，四分五裂。
有石快砸中她的頭頂，不過相比整塊大石頭而言，已經算不錯的了。
隨後，刀柄離了手中，身體急劇下降，彷彿一觸手，就能摸到地下。
有麻繩破空而來，八爪勾勾住她的身體，她恍然睜開雙眼，依然還在半空中。
是誰救了自己？
就見一個雙臉滿是血跡的人順著山峰緩緩露出了自己的一雙眼。
“肅爺......你冇死？”
“就這樣盼著老子死？”肅爺說罷就咳出了一口血，“剛纔那小娃真是狠，果真不愧是......”隻說了一半就又吐了一口血。
又罵罵咧咧的道：“我死了誰救你？”
救？卻也算是了。
“您救人救到底，可否將我拉上去？”顧華采討好問道。
肅爺斷斷續續的咳著說：“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能拉你上去嗎？”他往前冒了冒身體，背後正中的三箭，還未拔出去。
“我隻能救你到這兒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要麼爬上來，要麼老死到那兒。”
肅爺韁麻繩的另一端紮到地裡，就緩慢的移開了步子，準備走了。
“對了，相識一場，忘了告訴你，鄙人姓沈，單名一個肅。”
正是沈肅，當年沈鈺訣身邊副將，傳言中已經作古的人，又重新出現在自己的麵前。
顧華采的眼睛從未如現在這般清明，“沈肅？這個名字真好聽。”
像是從未聽說過一樣。
“地牢之中，多有虧待，沈某也是無奈。”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而已嘛。”顧華采似是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其實不是財，是一件物品。”一件很重要的物品，重要過命的物品。
“在我二孃手中？”顧華采渾然忘了自己如今的處境，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