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林逸辰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機檢視那條威脅訊息。
“承受你爸承受過的後果。”
訊息還在，傳送號碼已經變成了空號。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眼神平靜得可怕。
“醒了？”趙明遠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洗漱一下，吃早飯了。”
林逸辰收起手機，走出房間。
客廳裏，林婉清已經坐在餐桌前，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還是透著病態的蒼白。看到兒子出來，她露出溫柔的笑容：“辰辰，快來，趙叔叔買了你愛吃的豆漿油條。”
“媽，你今天感覺怎麽樣？”林逸辰坐到母親身邊，習慣性地握住她的手，感受了一下溫度。
“好多了，可能是換了環境，睡得踏實。”林婉清拍了拍他的手，“別擔心媽。”
趙明遠端著一碟小菜從廚房走出來，目光在林逸辰臉上停留了一瞬——他看到了少年眼底那抹隱藏得很深的陰霾。
昨晚那條訊息，趙明遠也看到了。當時林逸辰隻是冷冷地說了句“我知道了”，就把手機收了起來，之後一整晚都沒再提。
這種反應，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孩子。
更像一個經曆過生死的人。
“逸辰，”趙明遠坐下，夾了根油條到林婉清碗裏，“你今天有什麽安排？”
“先帶我媽去醫院。”林逸辰喝了口豆漿，“仁和醫院的腎內科專家號，我昨晚在app上看了，今天下午有個副主任醫師的號，先掛上看看。”
“仁和醫院？”趙明遠點點頭，“那是全省最好的腎病專科醫院，我之前有同事認識那裏的主任，要不要我幫忙打個招呼？”
“先不用，”林逸辰搖頭，“先去看看，如果需要，再麻煩趙叔叔。”
他不想欠太多人情，至少在事情還沒完全明朗之前。
趙明遠理解地點點頭，沒有勉強。
“還有一件事，”林逸辰放下豆漿杯，目光變得銳利，“趙叔叔，周德勝那邊，你這兩天有打聽到什麽嗎？”
趙明遠筷子一頓，看了一眼林婉清。
林婉清臉色微變，但沒說話。
“婉清，你別擔心，有些事情逸辰早晚要知道。”趙明遠歎了口氣，放下筷子，“昨天你們走後，我去找了幾個古玩圈的老朋友打聽。周德勝最近確實不太對勁。”
“怎麽不對勁？”
“他上週突然取消了所有公開行程，說是身體不適，但有人看見他深夜還在聚珍閣。”趙明遠壓低聲音，“而且，他最近在頻繁接觸一個叫‘王總’的人，據說是從京城來的，做海外生意的。”
“海外生意？”林逸辰眼睛微眯，“文物走私的海外渠道？”
“很有可能。”趙明遠神色凝重，“當年你爸舉報的那個團夥，就是通過地下渠道把文物運到海外拍賣。周德勝如果真是幕後黑手，這些年肯定沒收手。”
林逸辰沉默了幾秒，突然問：“趙叔叔，那個馬老六，還能再見到嗎？”
趙明遠一愣：“你想再見他？”
“他說那枚印章是‘鑰匙’，但我不知道這把鑰匙能開什麽鎖。”林逸辰從口袋裏掏出那枚“禦賜永昌”印章，放在桌上，“我研究了一晚上，這就是一枚普通的印章，除了年代久遠、材質珍貴，看不出有什麽特別。”
趙明遠拿起印章，仔細端詳。
印章通體由和田白玉雕成，底部篆刻“禦賜永昌”四字，刀法遒勁有力，確實是大明宣德年間的宮廷製式。但他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麽機關。
“這枚印章，你父親藏了十幾年，臨死前都捨不得毀掉，肯定有大用。”趙明遠把印章還給林逸辰，“馬老六那邊，我托人打聽一下，他現在還在看守所，等判了才會轉監獄。這段時間應該還能見。”
“盡快。”林逸辰收起印章，“我感覺時間不多了。”
“什麽時間？”林婉清緊張地問。
林逸辰看向母親，眼神柔和下來：“沒什麽，媽，我就是覺得得抓緊時間給你治病。”
他沒說實話。
那條威脅訊息給他的感覺，不是恐嚇，而是通知。
對方不是在嚇唬他，而是在告訴他——你已經進入了我們的視線，接下來，我們會像對付你爸一樣對付你。
這種被盯上的感覺，讓林逸辰既緊張又興奮。
緊張的是，母親還在身邊，他不能讓任何人傷害她。
興奮的是，對方越是急著動手，越說明他查的方向是對的。
周德勝，一定有問題。
吃過早飯，林逸辰陪母親去了仁和醫院。
仁和醫院是清河市最好的三甲醫院，腎內科在全國都能排進前三十。林逸辰在網上掛的號是下午兩點的副主任醫師，但他們提前兩個小時就到了。
“辰辰，不用來這麽早吧？”林婉清坐在候診區，看著人來人往的醫院大廳。
“早點來，先做個基礎檢查，下午專家看了結果就能直接開方案。”林逸辰拿著一遝掛號單，“媽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排隊抽血。”
“我自己去就行……”
“你坐著。”林逸辰語氣不容置疑，“我現在有錢了，能讓你少跑腿就少跑腿。”
林婉清眼眶一紅，沒再說話。
看著兒子轉身走向檢驗科的身影，她突然覺得，這孩子真的長大了。
不是那種身高體格的成長，而是一種骨子裏的成熟。
那種隻有在經曆過苦難之後，才會沉澱下來的沉穩。
抽血、尿檢、B超，一套流程走下來，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林逸辰全程陪在林婉清身邊，幫她拿包、排隊、跟護士溝通。
下午兩點，他們準時見到了副主任醫師。
“林婉清，47歲，慢性腎小球腎炎，病史……”醫生翻看著檢查報告，皺了皺眉，“之前的治療方案是誰定的？”
“清河縣人民醫院的醫生。”林逸辰回答。
“方案不能說錯，但太保守了。”醫生指著報告上的指標，“你看這個尿蛋白定量，已經到3.5克了，腎功能也在下降。再這樣拖下去，三到五年內必然發展到尿毒症。”
林婉清臉色一白。
林逸辰握住母親的手，冷靜地問：“那現在最好的治療方案是什麽？”
“兩種選擇。”醫生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強化免疫抑製治療，用激素加環磷酰胺，效果快但副作用大，費用相對低，一個月大概兩萬左右。第二，生物製劑治療，用利妥昔單抗，效果好副作用小，但費用高，一個療程下來大概十五到二十萬。”
“哪個治癒率更高？”林逸辰問。
“生物製劑的完全緩解率能達到70%以上，激素方案大概40%。”醫生推了推眼鏡，“如果經濟條件允許，我建議生物製劑。你母親年紀還不大，身體底子也還行，用好的方案，完全有可能控製住，甚至十幾年不複發。”
林逸辰幾乎沒有猶豫：“用生物製劑。”
“辰辰……”林婉清想說什麽。
“媽，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林逸辰打斷她，“我昨天賺了筆錢，夠你治病的。”
林婉清愣住了。
醫生也愣了一下，打量了一眼這個穿著普通的少年，沒多問，開了檢查單和治療方案。
“先住院，做一次全麵評估，然後開始第一輪治療。”醫生把單子遞過來，“去住院部辦理手續吧。”
辦完住院手續，已經下午四點了。
林婉清被安排在腎內科住院部的一間雙人病房，隔壁床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大姐，也是腎病，正在做透析。
“媽，你先休息，我回去給你拿換洗衣服。”林逸辰幫母親鋪好床，把日用品擺放整齊。
“辰辰，你老實告訴媽，你到底賺了多少錢？”林婉清拉著兒子的手，眼裏全是擔憂，“你不會做什麽違法的事了吧？”
“媽，你想多了。”林逸辰笑了笑，“我就是幫人鑒定了件古董，賺了筆傭金。合法合規，趙叔叔可以做證。”
“真的？”
“真的。”林逸辰拍了拍母親的手背，“你安心治病，其他的事交給我。”
他沒說翡翠的事，也沒說賭石的事。
母親身體不好，經不起太多刺激。
走出病房，林逸辰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掏出手機，給趙明遠發了條訊息：“趙叔叔，我媽住院了，仁和醫院腎內科住院部307。我今晚可能晚點回去，有點事要辦。”
趙明遠秒回：“什麽事？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就是去古玩市場轉轉，看看能不能再撿個漏。”
“注意安全。有事隨時打電話。”
林逸辰收起手機，走出醫院大門。
他確實要去古玩市場，但不是為了撿漏。
他要主動出擊。
清河市古玩市場，傍晚時分依然熱鬧。
夕陽把整條街染成金黃色，攤位上的青銅器、瓷器、字畫都蒙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林逸辰走進市場，目光隨意掃過兩邊的攤位，腳步不停。
他的目標是聚珍閣——周德勝的店。
聚珍閣在古玩市場最深處，是一棟三層的仿古建築，門麵氣派，一看就是大手筆。林逸辰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牌匾。
“聚珍閣”三個字是燙金的行書，落款是某個當代書法名家。
店門開著，裏麵燈火通明，但客人不多。
林逸辰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歡迎光臨！”一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店員迎上來，“先生想看點什麽？我們店裏有瓷器、書畫、玉器、雜項，都是精品。”
“我先隨便看看。”林逸辰淡淡地說，目光開始在店裏掃視。
他的鑒寶之眼，在進入店裏的瞬間就開啟了。
眼前的世界，瞬間被各種顏色的“氣”填滿。
店裏的藏品確實不少，但大部分“氣”都是灰白色——現代仿品。
少數幾件有顏色，但大多是淺黃或淡綠，民國或清晚期的普通物件，價值不高。
林逸辰一邊看一邊在心裏冷笑。
聚珍閣號稱古玩市場最大的店，擺出來的東西卻八成以上是贗品。看來周德勝賺錢的路子，不隻是文物走私，還少不了坑蒙拐騙。
“先生對什麽感興趣？我可以給您介紹。”女店員跟在身後，態度殷勤。
“你們店裏有明代的東西嗎？”林逸辰隨口問。
“有的有的，二樓有明代的瓷器和小件，您跟我來。”
林逸辰跟著女店員上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樓梯拐角處的一幅畫。
那是一幅山水畫，畫的是黃山雲海，筆法老辣，意境深遠。畫的“氣”是深紫色，濃得幾乎要滴出來。
林逸辰腳步一頓。
深紫色，至少是元代以上的真跡！
而且這“氣”的濃度，比他在趙明遠博物館裏看到的任何一件藏品都要強。
“這幅畫……”林逸辰停下腳步，看向那幅畫。
“哦，那是我們老闆的私人收藏，不賣的。”女店員笑著說，“聽說是從國外拍回來的，花了上千萬呢。”
上千萬？
林逸辰眯起眼睛，仔細看向那幅畫的“氣”。
深紫色的“氣”在畫麵上緩緩流動，像是活的一樣。而且，在畫的右下角，有一團暗紅色的“氣”凝而不散。
暗紅色，代表血腥、暴力、非法。
這幅畫，來路不正！
“你們老闆今天在嗎？”林逸辰突然問。
“老闆身體不適，最近都不在店裏。”女店員有些歉意地說，“您要是想看明代的東西，這邊請。”
林逸辰點點頭，跟著女店員上了二樓。
但他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
那幅畫，一定是周德勝走私回來的國寶。
如果能找到那幅畫的來源，說不定就能找到周德勝犯罪的證據。
在二樓轉了一圈，林逸辰“隨手”挑了一件明晚期的青花小罐，花了八千塊買下來。
這青花小罐是真品，市場價大概兩萬左右，算是小撿了個漏。但他真正的目的，不是撿漏。
“麻煩幫我包起來。”林逸辰掏出銀行卡。
“好的先生，您稍等。”女店員接過卡，去前台刷卡。
林逸辰站在櫃台前，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櫃台後麵的牆壁。
牆上掛著一排照片，都是聚珍閣的活動合影。最中間的一張，是一個中年男人和幾個西裝革履的人握手合影。
中年男人四十多歲，國字臉，濃眉大眼，氣質儒雅，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
照片下麵的標簽寫著：周德勝董事長與海外收藏家合影。
林逸辰盯著那張臉，瞳孔微縮。
這就是周德勝。
害死父親的人。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先生，您的卡。”女店員把卡和小票遞過來，“青花小罐已經包好了，您拿好。”
“謝謝。”林逸辰接過東西，轉身離開。
走出聚珍閣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周德勝，你等著。
我一定會找到證據，讓你付出代價。
回到趙明遠家，已經晚上七點了。
趙明遠正在客廳看新聞，看到林逸辰回來，起身問：“去醫院怎麽樣了？”
“住院了，明天開始第一輪治療。”林逸辰把青花小罐放在桌上，“趙叔叔，幫我看看這個，明晚期的，八千買的。”
趙明遠拿起小罐看了看，點頭：“真品，市場價兩萬左右，小賺一筆。不過你今晚不是去撿漏的吧？”
“不是。”林逸辰坐到沙發上，把在聚珍閣看到的那幅畫描述了一遍，“那幅畫的‘氣’是深紫色，至少元代以上，而且右下角有暗紅色的‘氣’，來路絕對有問題。”
趙明遠臉色一變：“深紫色？你確定？”
“確定。”林逸辰點頭，“那‘氣’的濃度，比我見過任何一件藏品都強。趙叔叔，你能查查那幅畫的來源嗎？如果真是走私回來的國寶，肯定有記錄。”
趙明遠沉吟片刻：“我明天去博物館查查檔案。如果是重要的流失文物，國家文物局應該有備案。”
“還有一件事。”林逸辰掏出手機，開啟那條威脅訊息，“今天收到的，號碼已經變空號了。”
趙明遠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眉頭緊鎖：“他們開始行動了。”
“所以我的時間不多了。”林逸辰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我得在他們動手之前，找到足夠的證據。”
“你打算怎麽做？”
“明天去醫院陪我媽，後天……”林逸辰轉過身，眼神堅定，“後天我想辦法再見一次馬老六。他說那枚印章是‘鑰匙’，我必須弄清楚這把鑰匙能開什麽鎖。”
趙明遠點點頭：“我幫你聯係。不過你得答應我，不管查到什麽，都不要單獨行動。”
“我答應你。”林逸辰說。
但他心裏清楚，有些事，他必須一個人去做。
因為這是父親的仇，也是他的責任。
夜深了。
林逸辰躺在床上，手裏攥著那枚“禦賜永昌”印章，翻來覆去地看。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照在印章上，白玉泛著溫潤的光澤。
“你到底藏著什麽秘密？”林逸辰喃喃自語，將印章翻過來，看著底部的篆書。
“禦賜永昌”四個字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突然，林逸辰注意到一個細節——印章底部的篆書，筆畫之間似乎有一條極其細微的縫隙。
他猛地坐起來，開啟床頭燈，從抽屜裏翻出一把放大鏡，仔細看向那條縫隙。
果然，在“永”字和“昌”字之間，有一條比頭發絲還細的縫隙，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有夾層！”林逸辰心跳加速。
他試著用手指甲去摳那條縫隙，但縫隙太細，根本摳不動。
想了想，他拿起印章，輕輕在桌麵上敲了敲。
“哢”的一聲輕響，印章底部突然鬆動，一小塊白玉從底部脫落，露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空洞。
空洞裏，塞著一團泛黃的紙條。
林逸辰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把紙條夾出來，慢慢展開。
紙條上寫著一行小字，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
“清河城外，南山寺後，古井之下，真相所在。”
林逸辰盯著這行字，瞳孔猛然收縮。
這就是馬老六說的“鑰匙”！
不是開鎖的鑰匙，而是開啟真相的鑰匙！
他迫不及待地繼續往下看，紙條背麵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周德勝，盜墓走私，鐵證如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林正遠離奇失蹤前最後留言”
林逸辰的手在顫抖。
這是父親留下的！
父親在失蹤前，把證據藏在了南山寺後山的古井裏！
而印章裏的這張紙條，就是找到證據的“鑰匙”！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南山寺，在清河市南郊，是一座千年古刹。後山確實有一口古井，據說是唐朝時期挖的，現在已經荒廢了。
證據就藏在那裏。
林逸辰把紙條小心收好，放進口袋。
他抬頭看向窗外的月亮，眼神裏燃起一團火焰。
爸，我一定會找到證據，替你報仇。
周德勝，你等著。
就在他準備關燈睡覺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一條新訊息。
號碼是陌生的，但內容讓林逸辰瞬間瞳孔緊縮：
“你已經去過了聚珍閣，對吧？很好，看來你和你爸一樣聰明。但聰明的人，通常都活不長。後天晚上八點，南山寺後山，想見你爸最後一麵，就一個人來。”
林逸辰盯著這條訊息，手指攥得發白。
爸最後一麵？
難道父親還活著？！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這條訊息。
對方知道他去過聚珍閣，說明一直在監視他。
對方約他去南山寺後山——正是紙條上寫的地點。
對方說“想見你爸最後一麵”——這是陷阱，還是父親真的還活著？
林逸辰閉上眼睛，腦海裏飛速運轉。
如果是陷阱，對方的目的就是引他過去，殺人滅口。
如果父親真的還活著……那他就更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不管怎樣，後天晚上，南山寺後山，他必須去。
但他不會一個人去。
林逸辰睜開眼，眼神裏閃過一絲冷意。
周德勝，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