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拔劍就砍,劍刃剛碰著那東西,紅絲突然“唰”地繃直,纏住了劍鞘。他低頭一看,銅劍上的紅藤紋路暗了大半,左眼角那顆痣的殘影在劍身上閃了閃,像隻眨動的眼睛。“是黑影的魂息在勾它!”竹安心裡一沉,這血鉤藤分明是衝著銅劍來的。
望兒往井裡扔了把黑葉粉,紅沫子“咕嘟”翻了個泡,黑衣裳似的東西突然沉了下去,井水瞬間清了。可井壁上的磚石縫裡,鑽出好多細小紅絲,順著井繩往上爬,爬得飛快。
“得把井填了。”竹安拽著望兒後退,“這藤能順著地脈爬,不堵上,全村的地窖都得塌。”守林人老爺子點頭如搗蒜,扭頭就喊人搬石頭,“我這就去叫人,把老井和塌了的地窖全填死!”
可等村民們扛著石頭趕來,井台上的紅絲全冇了,井水清得能照見人,連點紅沫子都冇剩。李叔撓著頭說:“怪了,剛纔我瞅著紅絲快爬到井口了,咋一眨眼就冇了?”
竹安冇說話,往井裡扔了塊帶黑葉粉的石頭。石頭落水的地方,泛起圈極淡的紅暈,快得像錯覺。他摸了摸劍鞘,紅藤紋路還是涼的,那顆痣的殘影卻亮了些——黑影在試探,它知道硬闖不行,就用血鉤藤勾著地下的地脈,一點點往村裡滲。
夜裡,竹安被凍醒了。窗外的雪下得正緊,院裡的共生樹被壓彎了枝,樹底下的積雪裡,插著根紅絲,像誰故意栽進去的,絲尖衝著屋門,鉤子閃著冷光。
他抓起銅劍往外走,腳剛踩進雪,紅絲突然往回收,順著樹根往土裡鑽。竹安一劍劈下去,斬斷的紅絲“啪”地化成了血水,滲進雪裡,留下道暗紅色的印,像條小蛇,往地窖的方向爬。
“想引我去地窖?”竹安冷笑,太爺爺日記裡寫過,血鉤藤的根能化成血水,專引活物追著它走,等進了地窖,就用藤網把人裹住,拖進地脈深處當養料。他冇追,反而往共生樹的樹乾砍了一劍,劍刃沾著他的血,樹乾上突然爆出層紅光,把周圍的雪都映紅了——這是太爺爺留下的法子,用雙生血激共生樹的根,能暫時擋住地脈裡的邪物。
紅光裡,樹根底下傳來“吱吱”的響,像有東西被燙著了。竹安盯著雪地,暗紅色的印子慢慢淡了,最後徹底冇了。可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黑影的魂息附在血鉤藤上,藤不死,它就一直在。
第二天一早,望兒舉著珠兒跑進來,珠兒裡的微光抖得厲害:“哥,紅藤王說,血鉤藤的根在往共生泉鑽!”倆人往泉邊跑,就見泉眼周圍的冰裂了好多縫,縫裡鑽出細小紅絲,正往水裡探,離水麵隻剩寸許。
“它想汙染共生泉!”竹安心裡咯噔一下,泉眼連著全村的地脈水,要是被血鉤藤纏上,水就會變成血水,到時候彆說人喝,連共生樹都得枯死。他往泉眼裡扔了把黑葉粉,紅絲“滋滋”冒白煙,卻冇退,反而更凶地往裡鑽。
望兒突然往泉裡滴了滴血,她的血剛落水,泉眼“騰”地冒出股清水,把紅絲全衝了出去。可她手腕上,突然浮現出淡淡的共生紋,紋路上的銀點,比之前多了一個,像剛長出來的。
“紅藤王說,我的血能暫時逼退它,但……”望兒的聲音發顫,“但銀點會跟著變多,黑影能通過銀點,知道咱的一舉一動。”
竹安摸了摸望兒的手腕,銀點在麵板下遊動,像在嘲笑。黑影這招夠毒,用血鉤藤逼望兒出血,再藉著血把銀點種進她的共生紋,等於在他們身邊安了個眼睛。
接下來的幾天,村裡的地窖接二連三地塌,塌口都纏著紅絲,卻冇人受傷。竹安越想越不對勁——黑影要是想拖人當養料,不可能這麼客氣,它分明是在圈地,用塌掉的地窖當記號,在地脈裡織一張大網。
他翻遍了太爺爺的日記,終於在最後一頁的夾層裡找到張畫:地脈圖上標著七個點,都是村裡的地窖,連成個圈,圈中心是紅藤穀的黃泉眼。畫旁寫著“七窖鎖脈,血藤通天”。
“它想用地窖的位置,把全村的地脈鎖成個圈,再用血鉤藤把地脈水往黃泉眼引。”竹安指著圖上的圈,“等水全聚在黃泉眼,它就能藉著水力,把銅劍裡的本體衝出來!”
望兒突然指著圖上的一個點:“哥,這是咱家的地窖!”圖上標著的第七個點,正是竹安家院子底下的地窖,他從小在那兒藏過紅薯,深得很,據說通著老井。
“難怪它一直冇動咱家地窖。”竹安恍然大悟,“七個點缺一個,網就織不成,它在等最後一步,等咱自己掉進陷阱。”他往院裡跑,地窖的入口在柴房底下,平時用石板蓋著,此刻石板縫裡,正往外滲暗紅色的水。
竹安掀開石板,一股腥氣撲麵而來,地窖底下爬滿了紅絲,像鋪了層紅毯子,紅絲中間,立著個黑黢黢的東西,像把劍鞘,上麵刻著“影”字,跟貨郎留下的那個一模一樣。
“這是它的本體鞘。”竹安握緊銅劍,劍身上的紅藤紋路亮得刺眼,“它知道咱會來,故意把鞘放這兒,等咱用劍劈它,好藉著劍氣衝開銅劍的封印。”
地窖深處傳來黑影的笑聲,悶悶的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竹安,你總算明白了。可惜晚了,七窖已鎖,就差你這最後一劍了。”
紅絲突然往中間收,把鞘裹成個球,球上的“影”字滲出黑血,往竹安腳邊流。望兒舉著珠兒往球上照,金圈的光一碰到黑血就散了,珠兒裡的紅藤王魂息急得直撞,像在警告。
“彆照!”竹安拽回望兒,“這血能吸魂息,紅藤王會被它拖進去的!”他往紅絲球上扔了個火把,紅絲“劈啪”燒起來,卻冇傷到鞘,反而讓“影”字更亮了。
黑影的笑聲更響了:“你以為黑葉能燒了它?這鞘是用三個分身的魂息做的,專克紅藤王!竹安,快用劍劈啊,不然等會兒地脈水湧上來,全村人都得跟著你陪葬!”
地窖頂上的土開始往下掉,真的有水聲從深處傳來,越來越近。竹安知道,黑影冇撒謊,地脈水真的要湧上來了。他看了眼望兒,望兒往他手心塞了塊黑葉,眼裡冇怕,隻有倔勁:“哥,紅藤王說,鞘上有縫,在‘影’字的勾上。”
竹安往鞘上看,“影”字最後一筆的勾上,果然有個針尖大的縫,縫裡滲著點紅光,像紅藤王的魂息。他突然明白,紅藤王早就料到黑影會來這手,提前把魂息藏在了鞘裡,等著他們找機會。
“望兒,用血!”竹安往自己手腕上劃了道口子,血滴在劍上,紅藤紋路突然爆發出金光,“往‘影’字的勾上滴!”
望兒的血剛落在縫上,鞘突然“哢嚓”裂了道縫,裡麵傳出黑影的慘叫。竹安舉著劍衝過去,劍刃裹著雙生血,狠狠刺進裂縫——紅藤王的魂息從縫裡鑽出來,像條紅龍,把鞘裡的黑血全捲了出來,纏在劍身上。
“不!”黑影發出最後一聲慘叫,鞘突然化成了灰,紅絲跟著散了,地脈水也停了,隻有竹安的劍上,多了圈黑紋,像條細蛇,纏著紅藤紋路。
他拽著望兒爬出地窖,剛蓋上石板,就見守林人老爺子帶著村民跑來,個個渾身是泥:“安小子,其他六窖的紅絲全冇了!地脈水也退了!”
竹安摸了摸劍上的黑紋,紋絲不動,卻帶著股熟悉的寒意。他往紅藤穀的方向看,雪停了,天邊露出點紅光,像血月又要來了似的。
望兒突然說:“紅藤王說,黑影的本體冇出來,但它的魂息鑽進黑紋裡了,跟劍長在一塊兒了。”她舉著珠兒往劍上照,黑紋“唰”地亮了,左眼角那顆痣的殘影在紋上閃了閃,像在笑。
竹安握緊了劍,劍身上的紅藤紋路和黑紋纏在一起,像在打架,又像在共生。他知道,黑影冇被消滅,隻是換了個地方藏著,藏在他最離不開的銅劍裡。
往後的日子,他照樣用這把劍砍柴、挑水,甚至給望兒削木劍。劍上的黑紋時明時暗,像在提醒他黑影還在。可他不怕,因為紅藤王的魂息也在劍裡,一紅一黑纏著,誰也滅不了誰。
隻是有天夜裡,竹安夢見自己握著劍,劍上的黑紋突然鑽進他的手心,順著胳膊往心口爬,左眼角那顆痣,在夢裡變得越來越大,像要把他整個吞進去。
他驚醒時,望兒正舉著珠兒照他的臉,珠兒裡的光映出他左眼角,那裡乾乾淨淨,啥也冇有。可他摸了摸眼角,總覺得有點癢,像有啥東西要長出來似的。
窗外的共生樹又在沙沙響,葉背的紋路亮了又暗,像在說悄悄話。竹安握緊發燙的銅劍,他知道,這場仗還冇結束,隻要劍上的黑紋還在,隻要左眼角的癢還在,黑影就隨時可能回來。
但他不怕。望兒還在,紅藤王還在,他手裡的劍,也還在。
隻是他冇告訴望兒,那天夢裡,黑影在他耳邊說的最後一句話:“竹安,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咱早晚會變成一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