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大陸上的訊息,自然也傳到了萬獸界內。
幽都鬼城。
鬼王端坐在白骨王座上。
殿下跪著一個鬼修,渾身發抖,聲音都在打顫:“陛、陛下……急報……”
“說。”鬼王的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石頭。
“赤陽城那邊傳來訊息,雲州仙道已經確認了桑鹿天命之子的身份!如今整個雲州都知道了,四大仙門公開承認,太虛院傳影壁上天天都在宣揚,各大仙族、宗門紛紛前往萬獸界開荒,已有百萬之眾!”
鬼王的手指猛地收緊,“哢”的一聲,白骨扶手被他捏出一道裂紋。
“天命之子……”他低聲重複這四個字,聲音裏帶著刻骨的恨意。
他本以為那隻是桑鹿用來蠱惑人心的手段,沒想到雲州仙道竟真的公開承認了。
金丹期的天命之子?
荒謬!
偏偏那些搖擺不定的仙族、那些觀望的散修、那些被他策反的內應,竟真的因為“天命之子”這四個字倒向了雲州。
“桑鹿!”鬼王從齒縫裏擠出這個名字,黑霧從他身上噴湧而出,在大殿中化作無數猙獰的鬼臉。
鬼修們齊齊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殿中的鬼修們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連魂體都在微微顫抖。
“天命之子。”鬼王的話音像從齒縫裏擠出來的,“她竟然真是天命之子。”
他從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勁。
一個金丹期的修士,怎麼可能從他的手下逃脫?怎麼可能顯化道心圖景?怎麼可能收服五階妖王?
所有的疑問,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天命之子。
氣運加身,逢凶化吉,無所不能。
鬼王的五指收緊,王座扶手直接崩碎。
“本王籌謀了這麼久,絕不能讓一個小小金丹壞了大事!天命之子又如何?是真是假還不一定!”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珠掃過殿中跪伏的鬼修。
“傳令下去,讓狐王動手。”
“是!”一個鬼修領命,化作黑煙消散。
鬼王站起身,冷聲呢喃。
“桑鹿,本王倒要看看,你這個天命之子,能活到幾時。”
萬獸界東部,青丘。
九尾狐王斜倚在白玉榻上,九條雪白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擺。
她手裏捏著一枚玉簡,碧綠的狐狸眸中倒映著其中的文字,麵色陰晴不定。
“天命之子。”她低聲念著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難怪那丫頭如此妖孽,原來是天命加身。”
她放下玉簡,坐直身子。
“來人。”她喚道。
一個狐族妖將從殿外走入,單膝跪地:“王上。”
“傳令下去,讓黑熊王、金雕王、赤蟒王、毒蠍王各自率領麾下妖獸,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同時進攻人族營地。”
狐族妖將一愣,隨即激動道:“王上,咱們終於要反攻雲州仙道了嗎!?”
雲州仙道闖入萬獸界開荒,完全就是在打妖獸們的臉,若非一眾妖王被斬首,萬獸界內早就形成反攻的獸潮了。
“不錯,這一次,你們就盡情地殺吧。”
九尾狐王站起身,赤足踏在花瓣鋪就的地麵上,一步步走向殿外。
桃樹的枝幹在頭頂交錯,花瓣如雨般飄落,落在她雪白的髮絲間。
她唇角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容:“本尊便去會一會那天命之子,天命之子啊……本尊倒要看看,你的命,到底有多硬。”
萬獸界深處,桑家營地。
桑鹿盤坐在靜室中,銀白色的長發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閉著眼,道心圖景在頭頂緩緩旋轉,星辰流轉,星雲璀璨。
空間龍贈送的道種正在丹田中發光,無數的道法體悟全都化作無形的養料,澆灌著桑鹿的道心。
空間龍對空間的掌控並不比桑鹿少,祂最擅長的是塑造空間屏障,桑鹿始終覺得這一道法十分神妙。
既然能塑造空間屏障,是否也能塑造出一個完整的空間?
事實證明,她這個猜想是完全正確的。桑鹿出龍宮後,進入藥王鼎中煉丹時,便再一次查探起了藥王鼎內的空間形態。
當時她便感覺到,這藥王鼎內的空間自己已經能夠隱隱撼動!
由此可知,空間屏障一道,便是塑造空間一道!
隻是藥王鼎內的空間之中,明顯還融入了時間之道,桑鹿一時半會並不能完全參透,因此也無法將逢生尊者解救出來。
將此事告知給逢生尊者等人後,逢生尊者也表示自己並不急切。
“人往往在看不見希望的時候最急切,一旦望見了曙光,便擁有充足的耐心去等待了。和光,你來了,便也稍稍解了我們的寂寞,我們現在並不急著出去。”
“何況你也與我們說過外界的情形,想來即便我等出去了,恐怕一時半會也無法去到中州,不如再等待片刻。”
逢生尊者的話言猶在耳,桑鹿收斂心神,繼續悟道。
內視丹田,可以看到腹中那枚金色的果子又大了一圈,已經有頭顱大小,表麵上的龍紋越發繁複,每一條紋路都在微微發光,像活物的血管。
果子裏有什麼東西在動,比之前更加有力,像胎兒在羊水中翻身,一下一下,果子在枝頭微微搖晃。
桑鹿能感覺到,這個孩子比闕月、嘉禾、昭陽、皓月都要強大得多。
給予自己的反饋也最多,如今她吸納靈氣的速度再度加快,猶如鯨吞海吸,靈氣灌入體內時,隱隱可聽見骨骼經脈中傳來龍鳴之聲。
桑鹿查閱典籍後,猜測這應是一種傳說中的靈體——龍鳴之體。
龍鳴之體,乃是上古時期受到真龍賜福的靈體,天生逢凶化吉遇難呈祥,可吸收天地五行靈氣,體魄也極為強健遠超常人。
龍族的血脈,果然非同尋常。
“鹿鹿。”綠螢突然在丹田中出聲,“我感應到萬獸界深處有異動,很多妖獸在往這邊聚集。”
桑鹿倏然睜眼:“有多少?”
“很多,數不清,估計有上百萬!”
綠螢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緊張:“它們不是亂跑,是有組織地在移動,有妖獸在指揮它們。”
桑鹿驀然站起身,走出洞府。
營地裡一片安寧。
桑家的子弟們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青木宗的弟子們在葯田裏照料靈藥,礦場的工人進進出出,丹坊裡飄出淡淡的葯香。
一切都井井有條,看不出任何異樣。
桑鹿卻知道,暴風雨就要來了。
妖獸們的反擊,終於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