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院的弟子們癱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知道和光真君強，但親眼見到她如此輕描淡寫地斬殺一隻四階後期的妖王，還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一個弟子張了張嘴，聲音發飄：“我連她怎麼出手都沒看清……”
另一個弟子嚥了口唾沫，接話道：“我隻看見蒼狼的爪子拍下來，然後就聽見一聲響，那畜生的趾甲全碎了，再然後……”他頓了頓，聲音發虛，“再然後它頭就掉了。”
“空間道法，原來這就是空間道法。”
第三個弟子低聲說，語氣裏帶著一絲敬畏。
“你們注意到沒有，蒼狼從頭到尾都沒碰到過她，爪子拍下來，有空間擋著。風刃斬過去，被切成兩半。它想跑，動都動不了，它想叫，聲音都傳不出來。”
他抬頭看向蕭雲宥，小心翼翼地問：“師兄，她到底用了幾種空間道法？”
蕭雲宥沉默片刻，緩緩吐出幾個詞：“空間屏障、空間凝固、空間扭曲、斷空斬。”
“四種。”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四種不同的殺招，從她出現到蒼狼斃命，不超過二十息。”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前方那道青衣身影上，那個女人神態平靜得像隻是隨手捏死了一隻螞蟻。
“她腳都沒動過。”蕭雲宥忽然說。
弟子們一愣，這才反應過來。
桑鹿從虛空中走出後，一直站在原地。
蒼狼的利爪、風刃、掙紮，全都被化解在她身前三尺之外。
她沒有後退一步，沒有側身躲避，甚至連抬手格擋都不需要，隻是動動手指，就把一隻四階後期的妖王玩弄於股掌之間。
“她真的隻是金丹期嗎？”一個弟子喃喃道。
沒有人回答他。
裴枕夢眼神複雜極了：“這樣的妖孽，當年咱們還想跟她爭，現在……”
他們隻配仰望了。
桑鹿轉眸看了裴枕夢一眼，淡淡道：“你們受傷了，先回去休整，剩下的妖王，我來處理。”
裴枕夢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蕭雲宥走過來，在桑鹿麵前站定，忽然彎腰，鄭重地行了一禮。
“多謝。”
這是他第一次對人低頭。
桑鹿微微頷首，沒有多說。
蕭雲宥直起身，轉身向密林外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背對著她說了一句：“我輸得心服口服。”
裴枕夢跟在他身後，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桑鹿一眼，搖了搖頭，低低道：“她真像個怪物。”
桑鹿沒有理會，腰間的傳訊玉簡又亮了。
她取出來，這次是一個陌生的聲音：“和光真君！這裏是禦獸宗，我們遇上了一隻四階中期的妖獸，打不贏！求支援！”
“馬上到。”
她抬手，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符文，空間裂開，她一步踏入，消失在眾人眼前。
幽都鬼城，大殿之中。
鬼王端坐在白骨王座上，周身黑霧翻湧，像一團永不散去的陰雲。
殿下跪著一個鬼修，渾身發抖，聲音都在打顫。
“陛、陛下……急報……”
鬼王睜開眼，渾濁的眼珠中閃過一絲冷光：“說。”
“萬獸界內，三十七位妖王，已經死了二十餘位！”鬼修的頭幾乎磕在地上。
“四大仙門的人分成七隊，同時動手，我們根本來不及救援！鐵背蒼狼、黑虎妖王、赤鱗蟒、金角犀……全死了！還有那個桑鹿！她一個人就殺了八隻妖王了！”
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靜。
鬼王緩緩坐直了身子，他周身的黑霧停止了翻湧，像凝固了一樣。
“八隻。”鬼王重複了一遍，聲音嘶啞極了，“她一個人，殺了八隻妖王。”
他抬起手，黑霧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麵光滑的鏡麵。
鏡中浮現出萬獸界的景象，山川、河流、密林、荒原。
他的神識隨著鏡麵蔓延出去，掠過一座又一座山峰，一條又一條河流。
終於，他在一片被夷為平地的密林上空，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鏡麵中的畫麵急速拉近，定格在一道青衣身影上，她正站在一頭巨大的妖王屍體旁，銀白色的長發在風中飄散，手中長劍滴血未沾。
鬼王的瞳孔驟然收縮。
“桑鹿。”
他念出這個名字時，聲音裏帶著刻骨的恨意。
與此同時，萬獸界深處。
桑鹿剛斬殺一隻四階初期的妖王，正彎腰收取妖丹，忽然脊背一寒。
她猛地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
那裏的雲層在變暗，不是陰雲，是黑霧。
濃稠的、翻湧的黑霧，從地平線上升起，像一道橫亙天地的幕布，遮天蔽日。
黑霧所過之處，草木枯萎，鳥獸驚逃，連陽光都被吞噬。
“鹿鹿，鬼王來了！”
綠螢在丹田中驚呼。
桑鹿麵色不變，手中棲心劍微微震顫，她早料到會有這一天，隻是沒想到他來得這麼快。
她抬手，啟用弟子令傳訊道：“所有小隊注意，鬼王出動，立刻撤離，我來殿後。”
玉玨那頭傳來幾聲急促的回應，她沒細聽，隻是將其收入袖中，抬頭看向那片越來越近的黑霧。
黑霧在百丈外停住，鬼王的身影從霧中浮現。
他沒有再遮掩自己的真麵目，一張蒼老到不成樣子的臉，溝壑縱橫，眼窩深陷，麵板像乾枯的樹皮貼在骨頭上，像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桑鹿。”他的聲音嘶啞，像指甲刮過石板，“你壞了我多少好事，你自己數得清嗎？”
桑鹿微微一笑：“記不清了，不過陛下，我不是也給你出了很多好主意嗎？隻是你不肯接受罷了。”
她一邊說，一邊無奈地笑，彷彿自己多麼忠良一般。
鬼王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他沒想到她還敢提之前的事。
“你、找、死！”他一字一頓，從齒縫裏擠出這三個字。
黑霧翻湧，化作無數鬼手，鋪天蓋地地朝桑鹿抓來。
每一隻鬼手都有數丈大小，五指如鉤，掌心有鬼臉浮現，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嚎叫，嚎叫聲震動神魂。
它們從四麵八方湧來，封死了所有退路。
桑鹿沒有後退。
銀白色的光芒驀地從她的瞳孔中迸發，道心圖景從頭頂升起，一片宇宙星空在她身周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