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鹿大步從黑壓壓的殿門內走出，抬眼便望見不遠處等候多時的孟汀舟。
他如今作道修打扮，已不再是佛修的光頭模樣，一頭烏髮以青色髮帶束起，身著一襲暗青色道袍，看著便不似從前佛修時的聖潔出塵，反倒多了幾分溫雅清貴之意。
此時站在門外等待她的姿態，莫名像極了一位等待妻子下班的賢惠丈夫？
桑鹿腦海中飛速閃過這一個詭異的念頭，抬腳走過去，對上男人隱含擔憂的目光，不著痕跡沖他使了個眼色。
“走吧。”
“好。”
孟汀舟什麼也不問，轉身便與她一同離去。
兩人一直走到了居住的小院，進了屋門，孟汀舟又迅速開啟了一個隔絕外界窺探的陣法，桑鹿這才長出一口氣道：“放心，沒有暴露，一切順利。”
她往座椅上一坐，孟汀舟坐到她對麵，抬手拎起桌麵上的小茶壺，為她斟了一杯靈茶。
“鬼王召見你，所為何事？”
桑鹿抿了一口茶，緩緩開口道：“和我之前預料的差不多，無外乎是一些嘉獎之類，對了，鬼王封我做了鬼相。”
說著，她拿出了一枚墨玉印章，在掌心裏拋了拋。
“這就是鬼相的印璽，從今往後，我就可以憑此率領鬼朝朝臣。”
儘管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孟汀舟這一刻還是禁不住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這……”
這也太快太輕易了吧？
朱明和蔣離一早就告訴過他們，鬼朝陞官可沒那麼容易。
尤其他們兩個還是活人，本就難以得到鬼王信任，桑鹿這才加入鬼城多久？
三個月都沒到，竟然就以活人之軀升為了鬼相？
桑鹿怕不是給鬼王灌了**湯？
桑鹿覷他一眼，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道：“你不用覺得驚訝，鬼相說是可以統領鬼臣，彷彿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深受鬼王的信任。但實際上鬼王麾下真正的實權者都是那些鬼將，鬼將纔是鬼修之中的強者。”
“就像領兵打仗，鬼王是一軍統帥，諸位鬼將就是他手下的將軍，而我和那些鬼臣，不過是他的幕僚罷了。空有地位，卻無實權。”
桑鹿冷靜地分析道：“當我可以為他提供計謀時，他會器重我。一旦我無法為他獻計獻策，他也能輕易把我摁死。”
鬼王難道真的沒腦子嗎？
桑鹿可不這麼覺得。
鬼王之所以對她交付重任，不過是因為她對他有用罷了。
況且，現在的桑鹿在鬼王的眼中就是一顆隨手就能摁死的蟲子，一個築基中期修士，在化神尊者的眼中，恐怕連螻蟻都不如。
他封她為鬼相，也改變不了她是個螻蟻的事實。
他能給予，也隨時都能收回這份榮耀。
說到底，還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把她放在眼裏。
畢竟這並不是凡人的朝堂，這裏是修仙界。
修仙界的底色便是實力為尊。
實力低微的修士，再高的地位也掩飾不了弱者的本質。
當然，桑鹿心裏並不覺得有什麼。
看不起好啊！
他越看不起她，她也越安全。
孟汀舟默了默，才道：“桑道友太謙虛了，鬼臣雖然比不上鬼將，但如此短的時間內做到鬼臣之首，已是讓孟某深感敬佩、自愧不如了。”
桑鹿聽了這話，彎了彎唇。
“佛子謬讚了。”
最近他經常這麼誇她，桑鹿都已經習慣了。
她又繼續道：“那鬼王的想法我也已經探清楚了，他果然心懷不軌，之前宣揚的那些話術都隻是為了掩蓋他的野心，他如今大力發展鬼修的目的，就是為了反攻雲州修仙界，一統整個雲州大陸。”
說到此處，她忍不住勾唇冷笑。
“估計是覺得雲州仙路已然斷絕，乾脆就想把地方圈起來當個土皇帝吧。還有，我總覺得他身上有些不對勁，具體是什麼說不上來，接下來半個月我再想辦法繼續探探。”
為了打消鬼王讓她立刻轉修鬼道的想法，桑鹿當時可費了不少口舌來忽悠他。
她一針見血指出了鬼王妄圖一統雲州的圖謀，果不其然，當即就得到了鬼王的重視。
鬼王並沒有為此發怒，反而贊她聰明有眼光。
鬼修們看不出鬼王的圖謀，哪怕鬼王已經建立了鬼朝，他們都覺得這隻是鬼王統領他們的方法。
畢竟修士們一心得道飛升，誰會對凡俗間的帝王權力感興趣呢？
偏偏，鬼王就是那個不想得道飛升的異類。
隨後，桑鹿又順勢提出了一些反攻雲州的策略。
上下五千年的中華文化智慧結晶可不是浪得虛名，鬼王當時就聽入了神，在桑鹿的一通忽悠下放棄了讓她轉變鬼修的念頭，答應讓她回到雲州開展策反行動。
總之，雖然過程很曲折，但結果也是有驚無險。
孟汀舟聞言，眉目間浮現出一抹憂慮。
“你注意安全。”
桑鹿點了點頭：“放心。最多一個半月，一個半月之後我們就能出去。”
孟汀舟問：“你已是鬼相，還能出去嗎？”
桑鹿笑道：“當然。”
她將接下來的安排給孟汀舟說了一遍。
“三個月考察期過後，我們都要出去，你回你的金光寺，我大概會去禦獸宗，先偽裝身份穩住他一段時間。我會暗地裏聯絡太虛院的院長，與諸位大能們商量好計策，再來剷除掉那鬼王。”
桑鹿眯了眯眼：“他到底是化神尊者，不可小覷，估計得請動一位四大仙門的化神老祖。”
“這萬獸界外的屏障也是一個麻煩，元嬰以上的修士都進不來，恐怕到時還得想個辦法先把他引出去，才能消滅了他。”
現在想來，數萬年前的鬼修們把鬼城建設在萬獸界地底下，實在是一個絕佳的妙計。
這萬獸界外的屏障就像個烏龜殼，外麵的強者進不去，裏麵的強者也出不來，隻要安安分分就能一直苟下去。
可惜現在出了個不安分的鬼王。
桑鹿腦海中不住思索著，卻沒注意到一旁的孟汀舟目不轉睛看著她專註的側臉，不覺失了神。
明明是那樣一張平平無奇的臉孔，為何他卻總覺得她是那般的耀眼奪目？
讓他一絲一毫都移不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