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大哥，你說的可是真的？！”
桑鹿忍不住脫口而出。
如果說此前她的心情還很放鬆，那麼這一刻，桑鹿的內心卻是真正提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
雲州靈脈枯竭、靈氣匱乏這件事，按理來說隻有元嬰上人以上的級別才能知曉。
然而在這鬼城之中，竟然連鬼三七這樣的築基修士都一清二楚！
鬼王竟把這樣巨大的秘密完全公佈出來了！
桑鹿不得不為之心驚。
短短時間內，她內心便已閃過諸多紛亂的念頭，不過很快又被按捺了下去。
漆黑的帽簷下，桑鹿一雙眼眸黑沉如墨。
看來這鬼城她必須要探個究竟了。
與此同時，孟汀舟也禁不住出聲問道：“雲州靈脈枯竭？此事是真是假？”
他語氣一貫溫和，此時也變得微微凝重起來。
“是真的，你們倆都不知道吧？唉，這樣的訊息，哪裏是我們這種築基真人能知曉的？都被那些大仙門牢牢把控著，像咱們這種底層修士連知道真相的資格都沒有！至於真假，若不信你們可以回去調查一番。”
鬼三七口中唉聲嘆氣。
桑鹿一時沒說話，她在思索鬼王將這個訊息公佈出來的動機。
初初聽來，鬼三七說的那番話的確有那麼一點道理。
某種意義上來說，修行鬼道確實可以另闢蹊徑，從另一個角度去改變雲州的結局。
可是，這依舊是一個治標不不治本的方法。
即便鬼修能夠飛升又如何？
一如當初桑鹿對師尊說的那樣，飛升通道開啟，靈氣灌注雲州，也隻是一時的緩解，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靈脈枯竭的問題。
況且，如果鬼修之道是那麼好走的，那這幾萬年來為什麼沒有鬼修飛升？
這也說明鬼修並不比靈修更容易。
最後、也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假如整個雲州大陸所有的修士都轉修鬼道，那雲州大陸將徹底變為一個陰曹地府般的世界，生者逐漸消亡，隻剩下無法延續的死靈。
這就好像在現代社會有人提議說，我們可以把自己改造成機械人實現永生，這樣就永遠不會死了。
可是，一旦人類轉變為機械人，世界上就永遠不會再出現新生兒，未來將成為一灘死水。
這本來就是一個涸澤而漁的辦法，根本無法使得人類延續下去。
在桑鹿看來，這太極端、也太愚蠢了。
那位鬼王如此宣揚自己的主張，要麼是真的已經毫無辦法病急亂投醫。
要麼，就是為了掩蓋自己的真實目的，用這個訊息來籠絡人心。
想一想，若真的有修士像她一樣無意中踏入鬼城，或是被人引薦進入此處。
哪怕剛開始帶著疑慮之心，可當得知雲州天命之說後，這些本就壽元不多的修士們一定會陷入極度的恐慌之中，為了更長久地活下去，他們大概率會選擇死後轉修鬼道。
同時也會極力宣揚鬼城的存在，把自己的親朋好友也拉進來，畢竟鬼城是為了挽救整個雲州啊！
轉修鬼道，不僅僅是為了自己個人的利益，更是為了整個雲州的存亡！
尤其是在整個雲州修仙界上層全都把訊息隱瞞住的情況下，這些修為不高的中下層修士們隻會感到被欺騙的憤怒與不信任。
他們自然而然會向一心隻想拯救雲州的鬼王獻上信任與忠誠。
如此一來，環環相扣，基本上來到這裏的修士，都不可能逃過鬼王設下的圈套。
桑鹿越想越心驚。
一開始她還在心裏玩笑鬼王的話術像是洗腦，現在她確信了，這就是傳銷的手段。
一層層遞進。
修士還未進城，就會被線人告知，來到鬼城可以修鬼道，不用擔心自己壽元不多。
進了城，再由人宣揚鬼王的友好策略，消除修士對轉修鬼道的排斥，畢竟在鬼王的口中，靈修與鬼修都是一家人。
最後，用雲州天命這一巨大訊息，狠狠震懾修士的心靈，徹底動搖他們對雲州修仙界的信任，轉而投向鬼城與鬼王。
這手段太高明，也太精準了。
如果桑鹿不知雲州天命的真相，更不是那個承載天命的天命之人，恐怕她也會相信鬼王的話術，覺得他憂國憂民、一片好心。
桑鹿越想越覺得嘆為觀止。
“兩位道友，這院子也租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們早早歇著吧。等明日估計就有官府的人來找你們了，我也該回去了，我夫人還在等我呢！”
鬼三七並未說太多雲州天命的事，大概是覺得現在說來兩個人也不會信，隻等著他們去尋找答案吧！
畢竟他當初就是如此。
他將二人領到院前，乾脆利落地提出告辭。
桑鹿回過神來，忙向鬼三七道：“好，今日多謝三七大哥了，等有空，咱們一定要好好喝一頓。”
“行！”
鬼三七擺了擺手，便徑直轉身離去。
門前隻剩下桑鹿與孟汀舟二人。
“咱們也進去吧。”
“嗯。”
孟汀舟低低應了一聲。
桑鹿推開小院的門，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小院不大，一間正房，兩間廂房，院子裏種了一株白色的小樹，瘦巴巴的，枝幹與葉片全都是無瑕的白，顯然不曾接受過陽光的照耀。
二人進入正房，在桌邊坐了下來，各自取下了兜帽。
兩人此時的麵貌仍然是偽裝的狀態。
桑鹿依舊是平平無奇的路人臉，看起來毫無特色。
孟汀舟也換了模樣，一頭鴉青色的烏髮鬆鬆束在腦後，現在的臉與他原先的臉有三分相似，卻又不盡相同，初看起來仍然柔和溫潤。
一眼看去，就像是一位溫和儒雅的書生。
“佛子之前的模樣被那鬼三七看過了，會不會被發現？”
桑鹿看了看他道。
孟汀舟搖了搖頭：“我施展了一道水霧法，他記不清我之前的樣子，不會懷疑的。”
“如此便好。”桑鹿點了點頭。
二人相對默然片刻，孟汀舟率先開口。
“桑道友對那鬼三七說的雲州天命是何看法？”
桑鹿沉默一瞬，才道：“這件事……是真的。”
孟汀舟麵色不變，隻輕輕垂下了眼簾。
“我此前亦聽聞過一些風聲，隻是不曾確信……”
見他神色略有低落，桑鹿抿了抿唇，道：“此事並非無解，孟道友不必憂心。”
“哦？”
男人無聲抬眸，溫潤的目光輕輕落在她臉上。
桑鹿怕他一時想不開，也會跟著鬼三七一樣被鬼王給洗腦了，到時豈不是會背刺她？
當下她便斬釘截鐵道：“你放心，雲州大能不會對此坐視不理，他們已經找到辦法了，隻是現在不方便對外界公佈。”
這個辦法就是她自己。
她可是天命之子！
不過這個就不必跟他說了。
先忽悠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