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鐘後,桑鹿抬手,緩緩放下一顆黑子。
“啪嗒”一聲輕響,白子被堵死,徹底無路迴天。
“師尊,承讓了。”
她眼簾輕掀,看向碧心上人。
碧心上人語氣複雜:“和光,你……”
桑鹿打斷了她:“師尊,我明白你的意思,雲州天命……我已知曉,至於能否承載,能否挽救,我亦不能下定論,隻能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她麵色平和淡然,看不出半點勉強,也不為天命加身而感到自豪。
碧心上人有些看不懂了。
她微微苦笑道:“和光,你太冷靜了。若非我知曉你此前不知情,恐怕都要以為你早就知道雲州天命傳說。”
桑鹿搖了搖頭,道:“弟子並不知情,隻是從前也略有猜測罷了。”
其實剛聽碧心上人說起雲州天命,她內心的確是有些意外的,但也僅僅隻有一點。
自從得到了藥王鼎,且從逢生尊者口中得知了中州存在,桑鹿心底便有了諸多猜想。
雲州天命……確實出乎意料,但並不是不能接受。
至於這天命是否落在自己身上,不是桑鹿太自信,而是她真的覺得,自己或許攜帶著某種氣運。
不然怎麼會死後從現代社會,穿越到這方世界?
僅此一項,便能看出她氣運不凡。
畢竟她可沒修輪迴道。
隨後又遇上空桑樹,收穫藥王鼎,意外撿漏天機令,得到的天機饋贈更是超乎尋常。
這樣的經歷,放在她前世,絕對是氣運之子級別的。桑鹿性格謹慎低調,此時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大概率真是那天命之人。
“師尊,我想問一問,雲州靈氣為何會衰弱?”
桑鹿突然提出一個問題。
碧心上人沒有隱瞞,既然已經將天命交付在徒兒身上,往後她便會全力輔助桑鹿,助她改變雲州的未來。
當下她便答道:“此事數萬年前便有答案,靈氣衰弱,是因為雲州大陸靈脈斷絕。”
“靈脈斷絕?”
“不錯,這大地之上有靈脈,靈氣便自靈脈之中誕生。沒有靈脈的土地,就會變成絕靈之地,隻有凡人能生存。”
桑鹿點了點頭,這個她清楚。
碧心上人接著道:“傳說五萬年前,雲州大陸上爆發了一場巨大的仙魔大戰,諸多大能手段頻出,一場戰爭打得山崩地裂,大地之中靈脈斷絕……那一次仙魔之戰,仙道勝了,雲州修士將魔族驅逐出了這方大地,可雲州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從此之後,雲州靈氣逐漸衰弱下來,斷裂的靈脈隻會越來越跌落,再不可能復蘇……”
桑鹿聽到此處,心情也不由沉重下來。
她也猜到雲州大陸上發生過仙魔之戰,本以為仙道佔據上風,卻沒想到其實是兩敗俱傷的局麵。
“師尊,您可知中州大陸?”
碧心上人神色一怔:“這你是從何處聽來的?”
桑鹿道:“隻是偶然聽聞。”
碧心上人想了想,道:“關於中州大陸的記載很少,據說那是一方極為繁榮的大地,與雲州隔海相望。不過當年那一場大戰之後,中州與雲州之間的傳送陣就斷了,兩個大陸之間的荒海上被打出了虛空亂流,尋常修士無法通過,而今已經三萬年不曾往來。”
桑鹿有些驚訝:“三萬年?難道就沒有人想過去中州尋找出路嗎?”
碧心上人輕嘆一聲:“當然有,可是這又何其難?雲州最強者便是化神尊者,即便是化神,穿越虛空亂流也是十死無生啊!”
桑鹿聞言,也陷入了沉默。
沉吟一瞬,她抬起頭,神色堅定道:“師尊,我主修空間道,將來我會穿越虛空亂流,去中州尋找出路。”
“你……決定好了?”
碧心上人有些猶豫:“我們其實希望你能好好修鍊飛升,若能飛升成仙,就能打通上界通道,使得仙界仙靈之氣灌注雲州……”
桑鹿平靜地說道:“據我所知,三萬年前也有修士飛升。雲州靈脈五萬年前斷絕,開始的兩萬年,飛升者也曾打通上界通道,卻並未改變雲州的命運,不是嗎?”
碧心上人默然。
桑鹿一針見血地道:“仙靈之氣灌注隻有一時,而靈脈衰弱持續不減。飛升隻是一個飲鴆止渴的辦法,無法從根本上解決雲州的困境。師尊,若我真是那天命之人,便絕不會走上這條路。”
頓了頓,她又話風一轉:“過一陣子,我打算出山遊歷。”
碧心上人:“你要遊歷?”
“是。”
“……這太危險了。”
“師尊,我的實力已能媲美元嬰初期,隻要不遇上您這樣的大能,基本上能橫著走了。”
“可……”
事實上,以桑鹿現在的實力,出行遊歷基本不可能遇上危險,碧心上人此刻猶豫的根源,其實是一種懼怕。
因為自己身上疑似承載著天命,諸如碧心上人這樣的大能,便格外害怕她會出事,從而讓雲州徹底失去希望。
此時的桑鹿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這些人就是溺水者,他們不確定她是否真的能挽救雲州,卻還是想要死死抓住她,不想讓她歷經任何的危險。
桑鹿能理解這種絕境之中想要抓住希望的急迫。
不過要讓他們失望的是,她絕不可能按照他們安排的路走。
待在學院裏安安心心修鍊,不用考慮任何外物,隻需要坐在這裏修鍊到飛升,的確是一條很安全、很平和、看似康莊大道的路。
桑鹿卻不想這樣,她寧願去走自己的崎嶇小道。
她的人生,隻能自己掌控。
即便天命加身,她也不會屈從天命。
至於說自己要去中州,其實也並非為了挽救雲州,而是因為當初答應了逢生尊者,要送他回中州罷了。
挽救雲州,隻是一種順勢而為。
對自己的未來,桑鹿想的很清楚。
不是她不想挽救雲州,畢竟她也想飛升,她還想自己的家人、愛人、孩子都能飛升。
隻是該如何挽救,隻有她自己說了算。
碧心上人注視著徒兒的雙眼,從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她看見了一絲不可撼動的、一往無前的堅定。
默然許久後,她終於彎唇一笑。
“好,那就去吧,師尊會在學院中等你歸來。”
桑鹿也笑了:“多謝師尊。”
“對了,再過兩日,道院會為你主持入院儀式,等拜入道院之後,你再走吧!”
桑鹿摸了摸鼻子:“弟子也沒那麼急著出去。”
碧心上人嗔她一眼:“我還以為你迫不及待想飛出去呢!”
桑鹿嘿嘿一笑:“師尊,再來一局?”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