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濤抬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目光卻落在那精悍修士身上:“宋靈雲受傷的訊息,你當真核對無誤?還有,這訊息是你暗中傳出去的?”
“族長放心!”精悍修士連忙躬身答道,“屬下反複核對過三次,宋靈雲已有五年未曾在海域露麵,宋家大小事務皆是由大長老宋天申主持,族中子弟私下也多有議論,說族長傷勢沉重,怕是難以痊癒。
訊息也是屬下按您的吩咐,悄悄透露給各方勢力的,做得極為隱蔽,絕不會讓人查到何家頭上。”
“至於遊家和張家的反應,也打探清楚了。遊家前陣子在劉家的拍賣會上,好像隕落了幾位築基修士,正忙著收攏資源自保,對宋家的事根本無暇顧及。
而張家,自從上次秘境之行得了流雲宗的青睞,如今勢頭正盛,聽說已經得到宗門支援,打算培養家族第二位紫府修士,一門心思撲在修煉和結交宗門勢力上,對海域其他家族的紛爭,暫時沒什麼興趣。”
“如此便好。”何濤緩緩頷首,墨色錦袍下的手掌緩緩握緊。遊家自顧不暇,張家野心不在此,這意味著何家動手時,大概率不會有其他勢力插手,後顧之憂已然解除。
他目光掃過堂內躍躍欲試的眾人:“老祖宗那邊,暫且不必上報。機會難得,既然各方條件都已成熟,那這局,便按原計劃佈下!”
“族長英明!”眾人齊聲高呼,眼中滿是狂喜與狠厲。
何濤抬手示意眾人噤聲,語氣陡然變得森冷:“何莽,你帶三位族中築基修士,暗中跟隨宋明青,務必確保他踏入海域後再行動。若有變故,以保全自身為要。”
“屬下遵命!”何莽轟然應諾,狠狠一拍胸脯。
“何源,你即刻前往海域,佈下誘妖陣和迷蹤陣,掩蓋我族修士的氣息,讓那些畜生開始聚集。”何濤繼續吩咐。
“明白!”何源躬身領命。
“其餘人等,各司其職,嚴守坊市各處關卡,封鎖所有訊息。宋明青這顆棋子,既然踏入了何家的地盤,就彆想活著離開。
待除去他,宋家便成了無根之木,不出數年,這海域的天,就要變了!”
議事堂內的笑聲愈發狂放,笑聲穿透厚重的殿門,帶著幾分肆無忌憚的張揚。
“宋明青啊宋明青,任你是宋家天才又如何,終究逃不過成為我何家登頂墊腳石的命運!”何莽舉杯一飲而儘,語氣中滿是輕蔑。
何濤端坐主位,看著眼前群情激昂的族人,內心隱隱有一種不安。
與此同時,坊市東側一處僻靜的院落外,一道黑色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無聲息地立在一顆老樹下。
院落的窗紙上透著暖黃的光暈,隱約能看到屋內一家三口的身影。
男主人正笑著給孩子夾菜,婦人溫柔地擦拭著孩子嘴角的油漬,稚嫩的笑聲透過窗欞飄出,帶著尋常人家的溫馨與安寧,與坊市的暗潮洶湧格格不入。
黑衣人靜靜凝視著這一幕,兜帽下的目光沒有絲毫溫度,反而漸漸凝結出一層刺骨的冷意。
那暖光越是柔和,那笑聲越是清脆,便越讓他心中的寒意蔓延。
這般欣欣向榮的景象,在他眼中不過是轉瞬即逝的泡影。
黑衣人沒有再多看一眼,周身氣息驟然收斂,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轉身朝著遠處走去。
……
天剛矇矇亮,青靈符堂的朱漆大門前已肅立著兩道身影。
宋明青一身勁裝,腰間佩劍。宋周站在一旁:“明青,此去路途遙遠,獸潮已初現端倪,海域之上更是妖獸橫行,萬萬不可大意。”
宋明青抬手整了整衣襟:“周叔放心,我自有分寸。倒是你們駐守坊市,身處風口浪尖,若真遇上妖獸侵襲,切記以自身為重,不必硬拚。
家族的根基固然重要,但你們的安危纔是根本。”
“你這孩子,倒反過來叮囑我們。”宋周眼中泛起暖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在坊市經營多年,自有應對之法。倒是你,孤身一人趕路,遇事多留個心眼,莫要輕信旁人。”
他將酒葫蘆塞進宋明青手中,“這是我親手釀的靈酒,能凝神靜氣,路上帶著,或許能派上用場。”
宋明青接過酒葫蘆,入手溫熱,躬身行了一禮:“多謝周叔。那我便動身了,族中之事了結後,若有機會,我再來看望各位叔伯。”
“去吧,一路順風!”
宋明青不再多言,轉身踏上坊市的青石板路。
他剛走出百餘步,不遠處一條幽深的巷子裡,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然動了。
見宋明青已然動身,悄然彈出一隻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蟲豸,那蟲豸振翅無聲,如同黑點般朝著宋明青離去的方向追去。
與此同時,何家府邸的側門吱呀一聲開啟,四道玄色身影魚貫而出。為首的正是身材魁梧的何莽,身後跟著三位築基期修士。
他們沒有說話,隻是交換了一個眼神,便循著宋明青離去的方向快速掠去。
……
轉眼過去三天,宋明青已經遠離了何家坊市。
海域之上,風卷著鹹腥的浪濤拍打著礁石,海麵上連一艘靈舟的影子都看不見,唯有宋明青禦劍而行。
突然,一聲尖銳的唳鳴劃破長空。
宋明青心頭一凜,猛地抬頭,隻見頭頂的雲層裡,驟然衝出數十隻翼展丈餘的海鷗妖獸。
這些妖獸通體漆黑,尖喙如鐵鉤,雙目赤紅如血,翅膀扇動間帶起一股腥風,朝著他悍然俯衝而下!
“唳——!”
利爪撕裂空氣的銳響近在咫尺,宋明青反應極快,手腕翻轉,長劍嗡鳴著爆發出一道青色劍芒,“鏘”的一聲,硬生生擋下三隻海鷗妖獸的利爪。
火星四濺中,他借力向後飄飛數丈,目光掃過越來越多的黑影,瞳孔微微收縮。
不對勁。
宋明青眉頭緊鎖,眼角餘光瞥見左下方不遠處,有一座孤零零的海島,島上隱約有蒼翠的林木,當即心中一橫。
“撤!”
他低喝一聲,劍訣一變,長劍帶著他朝著海島的方向疾衝而去。
那些海鷗妖獸彷彿嗅到了獵物的氣息,緊追不捨,尖唳聲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生疼。
宋明青啟用身上的麒麟血脈,海鷗彷彿遇到什麼可怕的東西,紛紛開始後退。
看著海鷗越來越遠,宋明青說道:“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