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巍峨的天府門山門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白日裡喧囂的廣場,此刻已是萬籟俱寂,唯有鼎中殘留的檀香,還在散發著淡淡的寧神氣息。
沒有修士再執著於煉製靈符,所有人都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符道煉製最耗心神靈力,白日裡的緊繃與損耗,若不及時補足,隻會讓後續的煉製愈發艱難。
宋明柔也不例外,她運轉著丹田內的靈力,順著經脈緩緩遊走。
白日裡她隻煉製了三張靈符,且張張成功,這般速度,在旁人看來或許慢得離譜。
要知道,尋常二階靈符師全力出手,一日煉製三五張是常態,手法嫻熟者,七八張也不在話下。
可宋明柔卻毫不在意,於她而言,穩,遠比快更重要。
那三張靈符,每一張都傾注了她全部的專注,靈力的輸出分毫不差,符紋的勾勒精準無瑕,此刻回想起來,隻覺心神清明,並無半分疲憊。
她微微睜開眼,看向夜空。繁星點點,月色如水,灑在廣場上,給那些靜坐的修士鍍上了一層銀輝。
白日裡的焦躁與喧囂,彷彿都被這夜色撫平了。宋明柔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再次閉上雙眼,任由自己沉浸在吐納調息的節奏裡。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灑落在廣場之上時,眾修士幾乎是同一時間睜開了雙眼。
經過一夜的調息,所有人的氣色都好了不少,眼神裡也多了幾分沉穩。
沒有多餘的言語,當執事弟子將新的硃砂與輔助材料送來時,眾人便再次投入到了靈符煉製之中。
這一日,廣場上的氣氛明顯平和了許多。
昨日的失敗與教訓,讓大多數修士都收斂了心浮氣躁。
宋明柔依舊是她的節奏,一張靈符煉製完畢,便調息片刻,待心神靈力皆調整到最佳狀態,再動手煉製下一張。
她的動作依舊舒緩,卻帶著一種旁人難以企及的韻律,禦風符、速行符、護靈符交替煉製,張張完美,沒有一張報廢。
這一日,廣場上幾乎聽不到爆炸聲,偶爾有符紙碎裂的輕響,也隻是修士們輕歎一聲,隨即便收斂心神,繼續嘗試。
相較於首日的混亂與躁動,這一日的煉製,竟稱得上是平穩順遂。
變故,發生在第三天。
經過兩日的煉製,眾人手中的符紙已然少了大半。
有人成功率喜人,距離二十一張的目標越來越近;可也有不少人,因首日的急躁與失誤,報廢的符紙早已超過了九張。
這意味著,即便他們接下來的符紙張張成功,也達不到七成的總成功率了。
絕望,開始在廣場上蔓延。
最先崩潰的,是一名麵色蠟黃的修士。他看著玉盒裡僅剩的三張符紙,又看了看身邊堆積如山的廢符,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
“不可能!我不可能通過的!”他猛地抓起一張符紙,靈力毫無節製地瘋狂湧入,符紙瞬間被靈力撐得鼓脹起來,靈光閃爍不定。
“大家都彆想好過!”他眼中布滿血絲,狀若瘋魔,猛地將那張即將爆炸的符紙朝著身邊的修士擲去。
“砰!”
一聲巨響,符紙在半空中炸開,狂暴的靈力衝擊波席捲開來。
旁邊的修士猝不及防,剛煉製到一半的符紙瞬間報廢,連人帶玉匣都被掀飛出去,嘴角溢位鮮血。
“你瘋了!”被波及的修士怒吼著,想要起身理論,卻被一旁的執事弟子攔下。
可這,僅僅是個開始。
有了第一個人的瘋狂,那些自知無望的修士,彷彿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有人故意將靈力注入符紙,引動爆炸,試圖乾擾身邊人的煉製;
有人看著自己報廢的符紙,再也忍不住,當場失聲痛哭,哭聲淒厲,擾得周圍人心神不寧;
還有人破罐破摔,將手中的符紙撕得粉碎,一邊撕一邊罵,罵自己時運不濟。
一時間,廣場上哀嚎聲、怒罵聲、爆炸聲此起彼伏,亂成了一團。
金丹修士負手而立,目光淡漠地掃過下方亂作一團的廣場,衣袂在山風之中獵獵作響。
身旁的執事弟子眉頭緊鎖,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低語:“長老,下方弟子已然失序,這般喧鬨與靈力衝擊,怕是會乾擾到那些潛心煉製靈符之人,是否需要出手約束一二?”
金丹修士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不必。”
執事弟子一愣,還想再勸:“可那些弟子……若任由其胡鬨……”
“任由他們便是。”金丹修士打斷他的話,目光落在廣場中央:“天府門擇徒,從不是擇那僥幸之輩。
這些散修出身的築基修士,大多在山野間摸爬滾打,靠著幾分機緣才突破境界,卻從未受過真正的宗門磨礪。
他們以為憑著築基修為,便能踏足外門,殊不知,外門弟子所需的,遠不止修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哭嚎怒罵、歇斯底裡的修士,眼底滿是不屑:“靈符煉製,煉的是手,更是心。
心不靜,手不穩,縱是天賦異稟,也難成大器。今日這點風浪便把持不住,日後行走修真界,遇上真正的生死危機,又豈能臨危不亂?”
“可那些潛心修煉的弟子……”執事弟子還是有些擔憂,畢竟其中不乏資質尚可之輩,若因旁人乾擾而失敗,未免太過可惜。
“能被乾擾的,便說明其道心不足。”金丹修士淡淡道,“道心不堅,便是今日通過了考驗,他日也會在漫漫仙途中半途而廢。
天府門要的,是能扛住風浪、心若磐石的弟子,而非溫室裡的嬌花。隻要他們不主動拔劍傷人,便隨他們去鬨吧。”
執事弟子聞言,恍然大悟,連忙躬身應道:“弟子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