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宴席散了之後,宋明柔便在這小院裡安頓下來。
往後的一個月,她每日跟著姐妹們泡在工坊裡,捶打靈竹纖維、淬煉符紙、調整靈氣注入的分寸。
她的手法本就紮實,又肯下功夫琢磨,不過十來天,淬煉出的符紙品質便穩居院裡前列,連江雪都讚她是塊製符的好料子。
閒暇時,姐妹們還會湊在一起,給她講天府門考覈的門道,同時分享一些天府城的故事。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天府門收徒大會的日子。
天剛矇矇亮,小院的門就被推開了。江雪領著院裡的姐妹們,手裡還提著一個布包,裡麵是她們連夜給宋明柔準備的清心丸和凝神香。
“明柔,放寬心去考,”江雪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篤定,“不管結果如何,這院子裡的位置,永遠給你留著。”
其他姐妹也紛紛附和,眼裡滿是鼓勵。
宋明柔鼻頭微酸,對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大姐,多謝各位姐妹。”
她接過布包,轉身踏出了朱漆大門。
此時的天府城,早已是人山人海。街道上摩肩接踵,修士們的談笑聲、法器的嗡鳴聲交織在一起,熱鬨得不像話。
偶爾有築基、紫府修士禦著飛劍從頭頂掠過,引來一陣驚呼。宋明柔也不多耽擱,祭出自己的佩劍,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天府城中心的天府廣場飛去。
剛到廣場邊緣,就聽到一陣洪亮的吆喝聲:“參加考覈的修士,速入廣場!送行的在外等候!練氣修士走左道,築基修士走右道!”
宋明柔心裡清楚,天府門向來有規矩,紫府境修士或是三階以上靈符師,無需擠這收徒大會的熱鬨,隨時能去宗門報備考覈。
她如今隻是築基修為,二階靈符師的身份也沒到破格的地步,自然得走尋常路子。
廣場周圍早已圍得水泄不通,各色衣衫的修士擠在一起,宋明柔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人群裡擠了進去,快步走到築基修士的隊伍末尾站定。
抬眼望去,前方的隊伍望不到頭,而廣場中央那座高聳的宗門牌樓,正熠熠生輝。
隊伍緩緩挪動,築基修士的佇列本就比練氣修士短上不少,不過半個時辰,就輪到了宋明柔。
負責登記的是一位身著玄色勁裝的紫府修士,他坐在一張石桌後,手裡握著一卷玉簡,抬眼看向宋明柔,聲音淡漠無波:“姓名,年齡,靈根品階,靈符師等級。”
“宋明柔,三十九歲,七寸靈根,二階下品靈符師。”宋明柔拱手答道。
那紫府修士在玉簡上輕點,記錄下資訊,隨即抬手指向不遠處的陣台:“上陣台測靈。”
宋明柔依言走上陣台,腳下的陣法微微亮起一層淡藍色的光暈,光暈掃過她周身,很快便黯淡下去。
紫府修士掃了一眼陣法反饋的結果,微微頷首:“靈根,年齡正確,在天府門準入限製內,合格。”
他又指向廣場後方一排錯落的木屋,補充道:“去那邊的試煉房,裡麵備好了二階符紙、符筆與符墨,無需限定符籙種類,煉製出一張完整的二階靈符即可通過此輪考覈。”
宋明柔應了聲“是”,轉身朝著那排木屋走去。
走近了才發現,那些木屋竟是一個個獨立的小隔間,隔間的門有的緊閉,有的敞開,不時有修士從裡麵走出來,或是麵帶喜色,或是垂頭喪氣。
她隨意選了一間空著的隔間走進去,關上門,屋內的陳設十分簡單,一張木桌,一把椅子,桌上擺著一遝空白的二階符紙,一支狼毫符筆,還有一方盛著符墨的硯台。
宋明柔深吸一口氣,靈氣微動,將符紙平鋪在桌上,又拿起符筆蘸了蘸符墨。
她最擅長的便是二階的禦風符,此符煉製難度不高,卻最能考驗靈氣掌控的精準度。
筆尖落在符紙上,靈氣順著筆鋒緩緩注入,符紋的線條流暢而清晰,沒有絲毫滯澀。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一張泛著淡淡靈氣波動的禦風符便已成型,符紙一角的靈紋熠熠生輝,顯然是品質上乘的成品。
宋明柔將禦風符收入懷中,推門走出隔間,循著指引,來到試煉房另一側的隊伍後排隊,等著上交符籙確認考覈結果。
宋明柔順著隊伍往前挪,沒走幾步,就聽見前方傳來一陣爭執聲。
一個身著錦袍的修士滿臉漲紅,手裡攥著一張靈光四溢的靈符,對著檢查的修士高聲辯解:“憑什麼說我不合格?這靈符的品階明明夠了!”
那檢查修士是個麵容冷峻的紫府境老者,他拿起錦袍修士的靈符,在符紙邊緣一抹,隨即冷笑一聲。
“天府門試煉房的符紙,邊角都刻有專屬的靈紋標記,你這張符紙質地細膩,靈氣充裕,倒是張好符,可惜,不是宗門提供的。”
錦袍修士臉色一白,還想狡辯:“我……我隻是覺得自帶的符紙更好用……”
“哼,偷奸耍滑!”老者打斷他的話,聲音陡然拔高,“試煉考覈,考的是製符本事,不是比誰的材料好!來人,把他拉下去,取消本次考覈資格!”
兩個值守的弟子立刻上前,架起還在掙紮的錦袍修士,徑直拖出了隊伍。那人不甘的嘶吼聲越來越遠,引得周圍排隊的修士一陣竊竊私語。
宋明柔暗自點頭,果然天下的考覈都一樣,總有人想鑽空子走捷徑,卻不知宗門早有防備。
隊伍又往前動了動,很快就輪到了宋明柔。
宋明柔將那張禦風符遞了上去,老者接過靈符,在符紙邊緣一掃,感受到內裡平穩的靈氣波動,又看了一眼邊角的靈紋標記,這才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符紙是宗門所出,靈符煉製手法嫻熟,靈氣注入均勻,合格。”
他說著,遞給宋明柔一枚刻著“雜役”二字的灰色令牌,又補充道:“你是築基修士,按天府門規矩,無需從雜役弟子做起,有直接考覈外門弟子的資格。你可願意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