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青沿著殘破的街道緩步前行,入目皆是狼藉。
各家店鋪的掌櫃夥計都在收拾散落的貨物與斷裂的梁柱,一張張臉上滿是垂頭喪氣的頹然,往日的喧囂熱鬨蕩然無存。
他輕輕搖了搖頭,穿過這片滿目瘡痍的街巷,很快便到了劉家府邸前。
朱漆大門緊閉,門楣上的鎏金匾額都裂開了一道細紋,門前的石階上,竟坐了二三十號修士,個個麵帶憤懣,有的唉聲歎氣,有的胳膊上還纏著滲血的布條。
人群中,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他認得,是隔壁店鋪的店主王強。宋明青走上前,拱了拱手問道:“王道友,諸位在此圍聚,是為何事?”
王強抬眼瞧見是他,重重一拍大腿,聲音裡滿是怨氣:“宋老弟!你也來了!這場禍事全是劉家惹出來的!
好好的拍賣會,非要拿出那勞什子白虎血晶,引得紫府大能廝殺,把咱們的鋪子都毀了!
我們來討個說法,可劉家倒好,大門一關,連個人影都不露麵!你也是來討說法的吧?”
宋明青心頭一動,立刻斂起神色,臉上浮出恰到好處的悲慼:“正是。這次大戰,我宋家也有兩位族人不幸隕落,我今日來,便是想問問劉家,此事究竟要如何了結。”
“可不是嘛!”王強身邊的修士也跟著附和,“我家隕了七八口,這筆賬,必須讓劉家算清楚!”
宋明青敷衍著應了幾句,便拱手告辭。他走到劉家大門前,感覺到一股渾厚的陣法波動傳來,顯然大門已被護族大陣籠罩,硬闖絕不可行。
思忖片刻,他屈指一彈,一道凝練成絲的靈力裹挾著傳音,悄無聲息地沒入府中,正是傳給劉家族長劉宏的。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一道微弱的傳音便落進了他的耳中:“賢侄,從側門入府,勿要聲張。”
宋明青不動聲色地轉身,在街巷裡左轉右轉,最終停在一間不起眼的雜貨鋪前。
店鋪的門板半掩著,他推門而入,果見後門虛掩,門後正是一條通往劉家內院的僻靜小徑。他毫不猶豫地抬腳走了進去。
穿過幾道迴廊,便到了劉家的議事大殿。殿內燭火搖曳,劉家族長劉宏正癱坐在主位上,頭發散亂,滿臉愁容,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
瞧見宋明青進來,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與不安:“賢侄!你此番前來……不是來問罪的吧?”
宋明青連忙上前扶住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二叔說的哪裡話!咱們兩家是姻親,本就是一家人,我怎會來怪你。
我隻是聽說劉家遭了這場大難,心裡實在不安,特意來瞧瞧。若是有什麼能幫上忙的,二叔儘管開口,我宋家定然鼎力相助。”
劉宏聽到這話,像是瞬間找到了主心骨,猛地挺直了佝僂的脊背,臉上露出幾分動容:“還是賢侄明事理!一家人就是不一樣,外麵那些人隻知道吵吵嚷嚷要說法,哪裡顧得上劉家的死活!”
宋明青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模樣,笑著問道:“二叔,眼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外麵那些修士圍在府門前不肯走,都是來討說法的?這般僵持著,終究不是辦法,怎麼不見府裡拿個章程出來?”
劉宏重重歎了口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滿臉的頹然:“賢侄啊,不瞞你說,我現在也是六神無主。
府裡的兩位老祖都不在,就我這點微末道行,哪裡鎮得住那些怒氣衝衝的修士,更彆說拿出什麼解決的法子了。”
宋明青心裡頓時冷笑一聲,暗道果然和劉瑩說的一樣,這位二叔就是個沒主見的草包,遇上事隻會慌神,連點應對的章法都沒有。
但麵上,他卻是一臉理解地附和道:“二叔說的是,這場禍事來得實在太突然,任誰也措手不及,不知道怎麼處理也實屬正常。
隻是……兩位老祖修為高深,平日裡坐鎮劉家穩如泰山,這時候怎麼會不在府中?”
劉宏又歎了口氣,聲音低了幾分:“還不是因為那塊白虎血晶!拍賣會鬨出事之後,流雲宗的人直接找上門來,說要徹查血晶的來曆,二話不說就把兩位老祖叫去問話了,現在還沒回來呢。”
宋明青聽到“流雲宗”三個字,心頭頓時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反而故作惋惜地歎了口氣:“誰說不是呢!
二叔,我倒是真的想不通,那白虎血晶何等珍貴,裡麵蘊含的血脈之力磅礴渾厚,便是元嬰修士見了都要眼紅,劉家怎麼會想著拿出來拍賣?
若是二叔能將其煉化,說不定直接就能突破紫府,甚至有望衝擊金丹境,豈不比換些修煉資源強得多?”
劉宏臉上露出幾分悔意,又是一陣唉聲歎氣,可話到嘴邊,卻又猛地閉上了嘴,眼神閃爍著,竟是不肯再多說一個字。
宋明青見狀,當即收起臉上的笑意,故作失望地站起身:“看來二叔還是把我當外人,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多留,這就告辭了。”
他說著便作勢要走,劉宏果然急了,連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急急道:“賢侄彆走!不是我不想說,是……是我真的知道的不多啊!”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湊近宋明青道:“實話告訴你吧,那白虎血晶根本不是劉家的東西!
是拍賣會開始前,兩個黑衣人找上門來,說是要寄拍的,還留下了一大筆定金,老祖們見有利可圖,這才答應下來的。”
宋明青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的眼神驟然銳利了幾分,連忙追問道:“黑衣人?是什麼來路的黑衣人?二叔可看清了他們的樣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