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靈雲帶著宋明青來到後山那座常年緊閉的洞府院落——這裡是他平日閉關修行的地方,尋常族人極少能踏入。
院中古鬆挺拔,石桌石凳一塵不染,宋靈雲率先在石凳上坐下,抬手示意宋明青也坐。
待宋明青坐定,宋靈雲才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審視:“今日這場築基丹比試,你全程主持,感覺如何?”
宋明青挺直脊背,如實答道:“回族長,這場比試堪稱精彩絕倫。無論是宋河叔的穩、宋濂叔的巧,還是宋林叔的悍、宋峰的銳,都拿出了各自的真本事,看得出來大家都很珍視這次築基機會。”
宋靈雲微微點頭,話鋒一轉:“那你覺得,宋峰今日的表現如何?”
宋明青略一思索,語氣帶著幾分肯定:“宋峰的表現可圈可點。他的快劍確實厲害,招式刁鑽、反應迅速,能接連贏下宋河叔和前期比試,實力毋庸置疑。
若他日後能突破築基,憑借這手劍術,定能成為家族的又一位高手,為宋家添一份力。”
宋明青抬頭看向宋靈雲,卻發現族長的眉頭微蹙,眼底似乎藏著與自己不同的看法,心裡不禁泛起一絲疑惑——難道自己看錯了什麼?
宋靈雲目光裡多了幾分沉凝:“你隻看到了他的劍快,卻沒看透他心性裡的‘急’。
宋峰戰力的確出眾,但太急功近利,甚至帶了點不擇手段的苗頭。”
“怎會如此?”宋明青臉上滿是錯愕。他反複回想比試畫麵,宋峰每一劍都光明正大,實在看不出不妥。
“你再想與宋林對戰的最後一刻。”宋靈雲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拆解一段隱秘的破綻,“宋林的重斧已明顯收了勢,斧柄都往回收了半寸——那是長輩對後輩的留手,不想真傷了他。
可宋峰呢?他分明察覺到了,卻還是提劍刺向了宋林的破綻。”
宋明青怔住了,仔細回想那一幕,當時隻覺得宋峰反應快,此刻才驚覺那劍裡的“不留餘地”。
他垂首道:“弟子愚鈍,竟沒看出來。”
“不怪你。”宋靈雲抬手擺了擺,語氣緩和了些,“你才剛突破築基,眼界還拘在‘招式輸贏’裡,沒摸到‘心性品行’這層門道。往後看事,得多留點心。”
宋明青忽然想起一事,抬頭問道:“族長,先前您沒讓宋峰進入麒麟血池,是不是也因為看出了他心性裡的問題?”
宋靈雲緩緩點頭:“是,也不是。這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血池之力需心性沉穩者承接,若被急功近利之心裹挾,反而容易走火入魔。”
這話讓宋明青又追問道:“那是不是隻有進入過麒麟血池的人,才能被家族優先提供築基靈物?比如宋柔。”
“並非如此。”宋靈雲當即否認,語氣多了幾分鄭重,“進入血池者的確能在資源分配上占些優勢,但並非絕對。
你看宋林,他也從未踏入過麒麟血池,族裡也從未虧待過。”
宋明青眨了眨眼,還想追問宋林為何能有這般待遇,卻見宋靈雲微微抬手,眼底帶著幾分諱莫如深:“麒麟血池之事之後不便多提。”
宋明青見狀,便識趣地收了話頭,垂首道:“弟子明白了,不該多問。”
……
海風裹挾著鹹濕的涼意,一遍遍拍在宋峰緊繃的臉上。
“憑什麼?”他突然低聲嘶吼,聲音被海浪吞沒,隻剩下胸口劇烈起伏的怒意。
腦海裡反複閃回比試時的場景:他快劍贏了宋河,險勝宋林,明明是最亮眼的黑馬,可到頭來,宋柔什麼都沒做就得凝煞液,連後突破的宋明青都已經突破築基,唯獨他,像個被遺忘的笑話。
嫉妒像藤蔓般纏上心頭,越收越緊。“不過是靠著宋玉,不過是會討族長歡心,”他咬牙,劍刃在月光下閃過冷光,“若給我築基靈物,我定能比他們強十倍!”
海浪卷著碎石衝上沙灘,又退去,留下一片狼藉。
宋峰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熟悉的家族院落,燈火在夜色裡明明滅滅,卻照不進他此刻翻湧的怨懟。
他轉身大步走向停靠在岸邊的小船,船槳插入海水,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衣衫,他卻渾然不覺,隻卯足了勁將船劃向深海。
“宋家,宋明青,宋柔……”他咬著牙,眼底的寒意便重一分,“今日我出海,不是逃,是去尋一條更強的路!
總有一天,我會帶著足以碾壓一切的實力回來,讓你們所有人都看清——誰纔是宋家最該被重視的人,誰才配站在最高處!”
小船如同離弦的箭,破開夜色下的海麵,朝著遠處深邃的黑暗駛去。
身後的家族輪廓漸漸縮小,最終化作一點模糊的影子,被無邊的大海與夜空徹底吞沒,隻留下他孤絕的背影,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儘頭。
……
宋明青剛踏入自家的庭院,迎麵就撞見了快步走來的宋玉。
宋玉眉頭擰成一團,語氣裡滿是急切:“哥,你今天在比賽場說,突破築基用的靈物是我給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什麼時候給過你靈物了?”
宋明青望著弟弟眼底的困惑,輕輕歎了口氣,帶著他走到院內,聲音放得柔和:“我是怕族裡人有閒話。
你也知道,最近大家都盯著築基資源,若我說靈物是家族直接給的,難免有人覺得我占了家族便宜,心裡不服氣。”
“可那明明是家族給的,為什麼不能直說?”宋玉還是不解,追問的語氣又重了幾分,“難道說出來,他們還能不信族長的安排?”
宋明青眼底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族長先前就為我留了這靈物,本是特殊考量,可族裡人看事,總容易盯著‘公平’二字鑽牛角尖。
但如果說是你給的,情況就不一樣了——你是我親弟弟,親兄弟之間互相幫襯,再合理不過,沒人會多嘴質疑。”
宋玉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哥,你就是不想讓族長被人說閒話,才自己編了這話?”
宋明青沒否認,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事你心裡清楚就好,彆往外說,免得節外生枝。”
宋玉半信半疑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