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遊扶著還未醒轉的宋玉,湊到宋河身邊:“這人……難道是家族暗中安排的人?可族長從沒提過有這麼一位高手啊。”
宋河目光望向黑衣人消失的海麵,沉聲道:“宋家人無疑,不比多說。先把宋玉抬上船,其他人把他們身上的東西收乾淨。”
宋遊小心地將宋玉平放在靈船的船艙內,又找了塊乾淨的布條擦去他臉上殘留的血漬,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確認平穩後才鬆了口氣。
宋河則站在船舷邊,看著族人們有條不紊地清理三艘敵船——有人將散落的靈劍、符籙收攏,有人檢查船艙裡的皮袋,還有人特意將胡家那柄斷裂的巨斧也搬了上來,連嵌在船板裡的飛劍碎片都沒放過。
“隊長,都收完了!”一名修士捧著堆得滿滿的法器過來,臉上難掩興奮,“光靈器就有二十三件,還有不少靈石和療傷丹藥,帶回家族可以換不少靈石!”
宋河點點頭,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黑衣人消失的海麵,直到那片海域恢複平靜,才轉身下令:“開船,去張家坊市。
先把宋玉弄醒,順便清點物資,等回到家族,這些東西得如實上報。”
靈船緩緩駛離三石礁,風帆被海風鼓得滿滿當當。宋遊用手沾著水輕輕點在宋玉的眉心,沒過多久,宋玉的睫毛便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宋玉剛睜開眼,胃裡的翻江倒海就瞬間衝垮了意識,他掙紮著爬起身,踉蹌撲到船舷邊,扶著欄杆乾嘔起來。
海水的鹹澀混著殘留的血腥氣鑽進喉嚨,讓他連膽汁都快吐了出來,肩膀止不住地發抖。
甲板上原本壓抑的氣氛,被這陣急促的嘔吐聲打破。
幾個年輕修士看著他狼狽的模樣,先是憋著想笑,後來有人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緊接著笑聲便蔓延開來,不是嘲諷,更像是劫後餘生裡,難得的一點輕鬆。
宋玉吐得渾身脫力,聽到笑聲時臉更白了,僵硬地轉過身,窘迫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知道大家沒有惡意,可兩世加起來,他從沒這麼狼狽過。
宋遊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帶著幾分溫和:“彆在意,誰第一次見這場麵不這樣?
我當年第一次出任務,見著妖獸咬人的模樣,比你吐得還厲害。”
他從懷裡摸出一顆褐色的丹藥:“這是清靈丹,能讓你好受點。咱們修士走的路,本就離不開血光,多經曆幾次,也就適應了。”
宋玉丹藥,含在嘴裡,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漫過喉嚨,胃裡的不適果然緩解了不少。
他靠在船舷上,望著遠處漸漸沉落的夕陽,腦海裡又閃過族人慘死的畫麵,眼神慢慢變得凝重。
宋玉含著清靈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問道:“遊叔,剛才……被海蛇咬到的是哪位族人?”
宋遊的目光暗了暗,聲音也沉了幾分:“是宋五,去年剛得了個大胖小子,家裡還有個老母親。”
他頓了頓,望著遠處的海平麵,又補充道,“咱們宋家在外跑任務,每年都有弟兄沒能回來。
修仙這條路,本就是把腦袋拴在腰上走,咱們遲早也可能有這麼一天,但說到底,都是為了家族能在這修仙界站穩腳跟。”
“可他的家人……怎麼辦?”宋玉的聲音帶著一絲悲傷,他沒法想象,一個鮮活的人沒了,家裡的日子該怎麼過。
“放心,”宋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多了幾分篤定,“隻要是為家族做事犧牲的,家族絕不會不管。
撫卹金會加倍送過去,他母親的養老、孩子以後的生計,族長都會安排妥當。咱們宋家或許不算頂尖家族,但最看重‘一家人’這三個字。”
宋玉沒再說話,隻是望著海麵發呆。以前他總聽說修仙界殘酷,可直到今天親眼看見族人慘死、親耳聽見“遲早會有這麼一天”,他才真正明白這“殘酷”兩個字背後,藏著多少鮮血和無奈。
海風卷著鹹濕的氣息吹在臉上,宋玉望著漸漸被暮色吞沒的海麵,心裡悄悄下定了決心。
以前總覺得跟著隊伍出來能撿些機緣,還能早點攢夠靈石換靈藥,可今天這場血光讓他徹底醒了,沒有實力的“出來浪”,根本就是把命送出去。
他暗自盤算,以後沒絕對把握,絕不再輕易參與野外任務,安安穩穩在家族後方修煉、處理雜事,總比把腦袋掛在腰上強。
想著想著,他下意識摸向懷裡的尋龍盤,觸到冰涼的盤麵時,眼神又堅定了幾分。
這次若不是尋龍盤前期沒預警,他或許能早一點察覺不對勁,宋五叔也未必會出事。
回去之後,一定要把家族藏經閣裡關於法器的典籍都翻遍,就算耗上幾個月,也得把這尋龍盤的用法研究透,絕不能再讓它“失靈”。
“在想什麼?”宋遊走過來,遞給他一塊乾糧。宋玉接過,咬了一口,含糊道:“沒什麼,就是在想,以後得好好修煉。”
宋遊聞言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能想明白就好,修仙路本就不是一帆風順,吃一次虧,長一次記性,纔不算白受這罪。”
靈船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張家坊市的碼頭,隨後偷偷的上了岸。
宋河先扶著精神依舊有些恍惚的宋玉回去,又叮囑一名修士送他回房間休息,才轉身和宋遊一起朝著宋林房間走去。
宋玉回到自己的房間,剛推開門就癱坐在椅子上。白天的血腥場麵像走馬燈似的在腦海裡閃過,他搖了搖頭,起身倒了杯冷水灌下去,才勉強壓下心頭的悸動。
現在不是沉溺於恐懼的時候,等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好好修煉起來。
另一邊,宋遊和宋河已經見到了的宋林。宋河詳細講述了此次三石礁之行的經過:從發現青紋石礦,到遭遇胡、李、王三家埋伏,再到黑衣人出現、宋五犧牲,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宋林聽完後頓了頓:“見到黑衣人之事,不要多說,你們也無需多問,因為我也不清楚。
宋五的撫卹金按最高規格發放,他的家人自有人去安排。至於繳獲的法器和丹藥,全部有你們分。不過如今還不能用,等家族處理掉再說。”
宋河和宋遊對視一眼,齊聲應道:“林哥,我們先退下了。”
他們知道清楚,這場驚險的任務,背後或許還藏著更深的秘密,而他們能做的,便是如實上報,遵從族內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