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遊正檢查船底的避水陣紋,聞言抬頭掃了眼天色,聲音壓得極低:“早著呢,得等到下午。這海域看著平靜,底下暗礁多,船得走得慢些,免得撞上。”
他又低頭繼續擺弄陣紋,沒再多餘開口。
宋玉點點頭,沒再追問。他靠在船尾,摸向懷裡的尋龍盤,還是沒有半點反應。
他心裡暗忖:看來這一趟到現在還沒有危險。時間在沉默中慢慢流逝。太陽漸漸爬上天頂,海麵被曬得波光粼粼,連海風都帶了幾分燥熱。
直到午後,宋河突然睜開眼,指著前方大喊:“都警醒點!前麵就是三石礁了!”
眾人立刻起身,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遠處的海麵上,密密麻麻的礁石如獠牙般從水中凸起,有的高聳如柱,有的低矮如墳,海浪撞在礁石上,濺起數丈高的白浪,轟鳴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宋遊將船速放得更慢,手指著那些礁石,對宋玉解釋:“這片礁石群以前是商船必經之路,後來不知怎的,老有船在這裡觸礁沉沒,時間久了,底下堆了不少沉船。
但也正因如此,吸引了不少妖獸躲在礁石縫裡,有的靠吃沉船裡的貨物活,有的專等落單的修士下手,你待會兒跟緊我,千萬彆亂闖。”
宋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隻見幾塊巨大的礁石之間,隱約能看到半截船身露在水麵,船板早已腐朽發黑,上麵爬滿了海苔,看著格外滲人。
他下意識攥緊了袖口的上品靈符,心跳莫名快了幾分,兩世為人的他,可還沒有正真經曆過生死。
烏篷船在一處相對平緩的礁區停下,船底避開暗礁,穩穩浮在水麵。
宋河率先跳下船,足尖點在一塊露出水麵的礁石上,目光掃過周圍:“就這裡,按之前的計劃來,先沉船。”
幾名修士立刻應聲,從海裡搬上幾塊半人高的青黑色石塊,宋遊指揮著眾人將石塊綁在船身兩側,又掏出一張黃色符紙貼在船舷上,靈力注入,符紙貼在靈船上,“這是‘匿水符’,能讓船沉底後不被妖獸或是其他勢力輕易發現。”
宋玉站在礁石上,看著族人合力將烏篷船往水下推。
船身漸漸沒入海中,激起一圈圈漣漪,最後隻餘下海麵下隱約的黑影。
他看著這一幕,突然想起之前在家族遊記裡提過的儲物袋,忍不住拉了拉宋遊的衣袖:“遊叔,咱們怎麼不用儲物袋把船收起來?那樣不是更方便嗎?”
宋遊聞言,忍不住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儲物袋哪有那麼容易得?最低階的一階儲物袋,在坊市至少要五千枚靈石,而且一般坊市還沒有。
咱們宋家整個家族,也隻有兩三個,都是用來裝貴重靈材的,哪能用來裝船?”
宋玉愣住了,他沒想到儲物袋竟這麼珍貴。之前他還想著,等這次探查有了收獲,就攢錢買一個,方便存放尋龍盤和靈符,現在看來,這個念頭還得往後放放。
他摸了摸懷裡的尋龍盤,銅盤微微發燙,宋玉立馬知道這是大吉之召。
“彆愣著了,跟上。”宋河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他拿著一盞瑩白的“避水燈”,燈光入水不熄,能照亮周圍數丈的海域。
“咱們先探查沉船,注意礁石縫裡的妖獸,尤其是青鱗魚妖,它們的牙齒能咬穿普通防禦符。”
宋玉回過神,快步跟上眾人的腳步。他攥緊袖口的上品靈符,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的礁石縫,那些黑漆漆的縫隙裡,彷彿藏著無數雙眼睛,正盯著他們這群不速之客。
而懷裡的尋龍盤,那絲微弱的熱感越來越明顯,像是在指引著他,朝著某個方向靠近。
宋玉跟著宋河、宋遊躍入海中,指尖剛觸到海水,便覺一股清涼的靈力從宋河遞來的避水珠中散開,像一層透明的護罩裹住全身。
海水被隔絕在外,他竟能像在陸地上一樣順暢呼吸,連百米深海的水壓都感受不到分毫,忍不住偷偷打量手中的避水珠——這顆鴿子蛋大小的珠子泛著瑩白微光,表麵布滿細密的水紋,竟是一階上品靈具。
“彆走神,跟緊我。”宋遊的聲音透過水層傳來,帶著幾分警示。他手持避水燈在前引路,燈光在幽暗的海水中拉出一道光柱,照亮了周圍搖曳的海草和穿梭的小魚。
三人往海底潛了約莫半柱香時間,一艘巨大的沉船漸漸出現在視野中。
船體比宋玉想象中還要龐大,木質船身雖已腐朽發黑,卻仍能看出當年的氣派,幾根斷裂的桅杆斜插在海沙裡,周圍有不少色彩斑斕的海魚遊來遊去,偶爾啄食船板上的附著物,看起來一派平靜。
可就在宋玉跟著靠近沉船時,胸口的尋龍盤突然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比之前在坊市時的沉寂截然不同,那股寒意順著衣襟蔓延開來,讓他打了個寒顫——這是尋龍盤示警的“大凶之召”!
“遊叔,小心!有危險!”宋玉急忙開口,聲音因緊張有些發顫,同時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手緊緊攥住了袖口的上品靈符。
宋遊和宋河聞言立刻停住腳步,神色瞬間凝重起來。宋河將避水燈的光芒調亮,光柱掃過沉船的船艙入口,原本遊弋的海魚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周圍的海水竟泛起一絲詭異的暗流,隱隱有黑色的影子在沉船深處晃動,速度極快,轉瞬便沒入黑暗。
“怎麼回事?”宋遊壓低聲音,指尖凝聚起靈力,“剛才探查時還沒發現異常,難道是妖獸巢穴?”
宋河沒說話,目光死死盯著沉船的船艙,眉頭緊鎖:“不對勁。”
宋玉按住胸口的尋龍盤,冰涼的觸感越來越強烈。
話音剛落,沉船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攪動聲,海沙被捲起,渾濁的海水裡,數道青黑色的影子快速襲來。
竟是之前宋遊提到過的青鱗魚妖,而且數量遠超預料,足有十幾條,每條都有手臂粗細,鱗片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鋒利的牙齒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