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推開小院木門時,日頭已斜掛在西邊。
他走到屋內角落的木箱前,開啟蓋子,十九塊泛著淡白光澤的低階靈石靜靜躺在裡麵——這是他半年來攢下的全部家當。
拂過的靈石表麵,他輕輕歎氣:突破練氣四層後,日常修煉對靈力的需求翻了倍,這點靈石撐不了多久,想繼續精進,必須得想辦法賺更多靈石。
可轉念一想,他連宋家所在的這座島嶼都沒出去過,更彆說去外麵的坊市謀生。
之前聽族裡哥哥說,家族有專屬的出海碼頭,平日裡會派船運送物資,偶爾也會允許子弟跟著出海采購。
“或許能從碼頭找到出去的機會。”他心裡一動,烏靈島嶼西側地勢低平,碼頭就建在那裡。
拿定主意,宋玉將靈石小心收好,明天去碼頭看看,先摸清船隻出海的規律,再找機會問問負責碼頭事務的族人,能不能跟著出一次海。
一夜無話。第二天清晨,宋玉換上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沒像往常那樣打坐,而是朝著島嶼西側走去。
沿途偶爾遇到晨起修煉的族人,他隻笑著點頭問好,沒多做停留——他想悄悄去碼頭,不想太早引起彆人注意。
宋玉的踩過最後一段青石路時,鞋底已積了層薄灰。
以練氣四層的靈力支撐腳力,走了近兩個時辰,丹田內那團暖光都淡了幾分,他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抬眼便被眼前的景象晃了晃神。
這碼頭遠比宋青靈山的聚居地熱鬨。成片的青瓦房沿水岸鋪開,有的屋頂還搭著防雨的油布,風一吹便獵獵作響。
街道上往來的人絡繹不絕,挑著貨擔的漢子赤著臂膀,腰間掛著粗布巾,腳步聲震得石板路嗡嗡響;穿短打的婦人挎著竹籃,裡麵裝著剛蒸好的麥餅,吆喝聲混著海風的鹹腥味飄得很遠。
他放緩腳步,目光掃過路人的丹田——大多數人氣息滯澀,靈力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顯然是三寸靈根以下的族人。
有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正扛著半人高的木箱往船上走,箱子邊緣磨得他肩膀發紅,他卻咬著牙不肯放下,額頭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宋玉看得分明,這少年的靈力堪堪卡在練氣一層,這輩子大概率都難有寸進,卻要靠這樣的力氣,為家族撐起運轉的根基。
順著人流往水岸走,視野漸漸開闊。深藍色的海水在晨光下泛著粼粼波光,遠處的海平麵與天相接,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雲。
岸邊停著數十艘船,小些的漁船不過兩丈長,船舷上還掛著沒晾乾的漁網,幾個漁人正蹲在船頭修補;
稍大些的船則堆著成捆的麻繩和木桶,應該是族人出海狩獵時用的,船上還能看到風乾的魚鰭。
宋玉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碼頭最東側的那艘大船上。
那船足有十丈長,船身刷著深褐色的漆,船頭雕刻著一隻展翅的青鸞,陽光下,木質船帆上“宋”字的烙印格外醒目。
幾個穿著青色勁裝的族人正站在船舷邊清點貨物,他們腰間彆著短刀,氣息比碼頭的凡人強盛不少,應該是負責護衛大船的練氣修士。
他悄悄往大船的方向挪了挪,躲在一棵老榕樹下,耳朵仔細捕捉著船上人的對話。
“這批靈米得儘快運到張家島,那邊的坊市等著用呢。”一個絡腮胡漢子拍了拍身邊的麻袋,聲音洪亮。
“急什麼,明天才開船。不過這次出海得小心點,聽說最近有陸地修士出現,彆讓凡人船員慌了神。”另一個瘦高個修士應道,手裡還拿著一本賬本,正低頭核對數目。
宋玉心裡一緊——明天開船,這倒是個機會。宋玉攥了攥袖口,沒再猶豫,腳步輕快地從老榕樹後走了出來。
海風卷著他的衣擺,剛靠近船舷,那瘦高個修士就抬了頭,看清來人時,手裡的賬本頓了頓,眉頭微挑:“宋玉?你怎麼會來這兒?”
這修士正是負責碼頭貨物清點的宋遊,按輩分算,宋玉得喊他一聲叔。
宋遊常年待在碼頭,雖不常去族中聚居地,卻也早聽說過這位“體弱的子弟”,如今竟能自己走到碼頭來。
宋玉臉上堆著溫和的笑,雙手微微垂在身側,儘量顯得恭順:“遊叔,我在家待得悶,想著來碼頭看看熱鬨,沒想到正好撞見您清點貨物。”
他目光掃過船上的麻袋,話鋒輕輕一轉,“方纔聽您說,這船明天要去張家島?”
宋遊“嗯”了一聲,伸手將賬本翻了一頁,筆尖在紙上沙沙寫著:“去給坊市送靈米,順便拉些島上缺的煉器材料。怎麼,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想著……”宋玉指尖微微收緊,聲音放得更緩,“我來島上這麼久,還沒見過外麵的坊市。
遊叔,您看這次出海,能不能帶上我?我不添麻煩,還能幫著照看貨物。”
這話剛落,宋遊就放下了筆,抬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帶你去?這可不行。”
“族裡早有規定,練氣初期的子弟不能出島,至少得到練氣中期,拿著家族任務書,才能跟著船走。你這修為……”
宋遊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雖沒明說,可意思再明顯不過——在他眼裡,宋玉依舊是那個卡在練氣初期的弱質子弟,遠遠沒到能出島的資格。
宋玉心裡一沉,早知道家族有規定,可親耳聽到拒絕,還是難免失落。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爭取:“遊叔。,我就想出去看看。”
宋遊像是看出了他的不甘心,又補了句:“不是我不肯幫你,這是族裡定的規矩,誰都不能破。
再說,這次出海還得留意陸地修士,萬一出點事,我可沒法向你哥哥交代。”
海風裹著鹹腥味吹過來,宋玉知道宋遊說的是實話,沒有家族批文,沒有足夠的修為證明,就算他再想出海,也登不上這艘大船。碼頭雖熱鬨,可沒有船,他連烏靈島的範圍都出不去。
“我知道了,謝遊叔告知。”宋玉壓下心裡的失落,勉強笑了笑,“那我不打擾您清點貨物了,我再四處看看。”
說完,他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
岸邊的漁船還在修補,挑貨的漢子依舊吆喝著,可他卻沒了剛纔看熱鬨的心思,滿腦子都在琢磨:難道隻能等拿到任務書,纔能有機會出島?可那樣一來,又得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