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裘恩微微頷首,接過話頭,張開一張地圖:
「還有熊家。家主熊霸山,築基後期,肉身強橫,不弱於曾北玄。
此乃後來之族,根基淺薄,資源匱乏,飽受曾、包、董、黃四家排擠打壓,積怨已深。」
他眼中精光一閃,頓了頓,「熊家,已與熾焰城結為同盟,互為唇齒,共抗四家。這南溪之水,早已是沸鼎之勢,隻待一個契機,便要衝天而起。」
主位上,陸雲歸始終靜默如山,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地圖之上。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水既深,則潛行。火已旺,則添薪。」
他看向白裘恩:「白堂主,客卿堂、外務堂諸君辛苦,繼續深潛。熾焰城與曾家、熊家與四族之動向,我要纖毫畢現。」 【記住本站域名 ->.】
目光轉向庶務堂方向:
「雲海,雲楓!清點庫房底子,所有能見光的、壓箱底的上等妖獸材料,給我挑出來!尤其是…」
他頓了頓,「那些天河郡坊市裡…根本見不到的法器材料!」
空氣驟然一凝。眾人心領神會——陸家祖業根基便是煉器!族長本人更是家族碩果僅存的二階陣法師兼煉器師!
那些塵封的、帶著陸家獨特烙印、威力奇詭卻無法在南溪縣明麵流通的法器,此刻成了黑暗中致命的籌碼。
白裘恩渾濁的老眼精光一閃,像是突然被點醒,急忙躬身補充:
「族長,還有一事!明年開春,熾焰城由火雲道人寧凡主持一場大拍!壓軸的,據說是『凝液丹』!」
「凝液丹?」廳內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
「正是!」
白裘恩語速加快,帶著洞悉隱秘的興奮,
「火雲道人放話出來,此丹雖不及築基丹神效,卻能憑空增添三成築基概率!如今訊息已傳開,不知多少卡在鍊氣九層的老怪物紅了眼!
熾焰城這次,是要借這顆丹,把南溪縣的水徹底攪渾,網羅亡命徒啊!」
陸雲歸指節椅扶手上無聲一叩。淡淡道:
「雲楓。」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熾焰城,你先去。以散修商賈身份,混入拍賣會,摸清門路,結交可用之人。」
他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決斷,「一年!就以這場拍賣會為跳板,一年之後,我陸家…正式踏出蓮淵境!」
他抬手,點向肅立的人群:
「白裘恩!陸慕器!陸慕炫!陸慕休!陸慕林!」 五人迅速站出來,
「爾等五人,為第二隊!待雲楓站穩腳跟,即刻潛入!摸透熾焰城坊市格局、勢力盤根錯節之處,尋一處穩妥據點,給我把陸家的『橋頭堡』…無聲無息地紮進去!」
「第三隊…」 陸雲歸的目光在廳內逡巡,帶著審視與權衡,最終停留在空處,「容我再斟酌。」
「散會!」
眾人無聲起身,如潮水般退去,偌大的族議廳,瞬間隻剩下搖曳的燭火和陸雲歸的身影。
「夫君!」
一個清冷聲音,打破了沉寂。
墨語煙從廳角陰影裡緩步走出,紫裙在燭光下暈開柔光,眼底卻是一片沉靜的深海,「莫非…也把我當成了隻能插花賞玩的花瓶?我實力不弱,不如第三隊我來!」
陸雲歸抬眸,深邃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當然知道溫室養不出搏擊長空的鷹。語煙天賦極佳,四十歲的鍊氣九層,家族傾覆後修為更是突飛猛進,是家族最有希望的築基苗子之一。隻是…
「實力不弱?」
陸雲歸聲音聽不出情緒,尾音微挑,帶著一絲探究,「你確定?」
墨語煙唇角忽地彎起一抹近乎頑劣的弧度,眼底紫意一閃而逝: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怎麼試!」陸雲歸笑道。
話音未落,她素手輕揚!
「咻!咻!咻!咻!」
四道刺骨紫芒撕裂空氣!四柄樣式古樸、通體纏繞玄奧蓮紋的短刀,瞬間懸浮身側!刀身薄如蟬翼,刃口寒光流淌,彼此呼應,隱隱結成森然刀陣!
「禦物術?!四器同驅?!」
廳外尚未走遠的陸慕炫猛地剎住腳步,透過門縫瞥見,瞳孔驟縮!
陸雲歸霍然起身!石椅扶手在他掌下發出呻吟!他死死盯著那四柄靈性十足、吞吐致命鋒芒的短刀,目光最終落在墨語煙周身——
不知何時,她身畔已無聲綻放出一朵朵虛幻紫蓮!蓮瓣層疊,道韻流轉,散發出與那四柄刀同源、卻更加深邃玄奧的氣息!
陸雲歸的聲音第一次帶上無法掩飾的震驚:
「蓮種丹田,神念化物?!」
他死死盯著妻子周身明滅的紫蓮虛影,那四柄沒入袖中的蓮紋短刀餘威猶在,割裂空氣的嘶鳴彷彿還在耳畔。
「你…竟修到此境?!」
他自己也是在偽築基功成後才觸控到「六器同驅」的門檻,而她,尚在鍊氣九層!
墨語煙唇角噙著一絲塵埃落定的笑,眸光流轉間帶著被掩藏太久的鋒芒:
「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
她聲音輕緩。墨語煙修煉的也是苦海種蓮訣。當初家族功法不外傳,兌換高價功法還需貢獻點,為省靈石,妻兒子女便都修了此訣。除了老大老二當年修煉時尚未得此功法。
「好!好一個蓮種丹田!」
陸雲歸眼底震驚瞬間被灼熱決斷取代,低喝如金鐵交鳴,「第三隊,你來領!入熾焰城!」
他目光釘在她臉上,「『煙雨樓』為名,酒樓為主,可售丹器,暗織蛛網!」
話音未落,他袍袖猛地一拂!
「錚——!」
六道寒芒撕裂沉寂,懸浮於空。一柄暗金母刀居中,凶厲之氣幾欲破開法器桎梏!五道烏光子刃環繞,形製森然,鋒銳刺骨。
六刀氣機勾連,如毒蛇吐信。
「子母追魂刀。」 陸雲歸聲音沉冷,帶著血腥氣,「我當年偽築基時的老夥計。母刀近二階,子刀皆極品。」
他指尖再彈,一件流淌淡紫光暈、薄如蟬翼的內甲,一件繡著暗紅雲紋、氣息晦澀的黑袍,無聲飄落,「紫靈甲貼身,紅雲袍匿蹤。皆為極品,煉化了再走。」
墨語煙目光掃過那懸浮的刀光與寶甲,清冷眉眼間漾開一絲漣漪。她沒回頭,尾音微拖,帶著罕見的戲謔:
「夫君今日…待我可真大方。這般手筆,從前夢裡都不敢想呢。」
陸雲歸望著她即將融入夜色的背影,臉上破開一絲極淡的暖意,聲音清晰地送了過去:
「自然。你如今…可是我唯一的夫人了。」
夜風卷著最後一絲餘音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