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穀,地火熔城。
如果說天劍宗是極致的鋒銳與內斂,那麼焚天穀便是極致的狂暴與張揚。
這裡冇有仙山雲海,隻有一片巨大無比的、深不見底的熔岩峽穀。
赤紅色的岩漿如同大地的血液,在峽穀底部緩緩流淌、不時炸開巨大的氣泡,釋放出灼熱的氣浪與刺鼻的硫磺氣息。
峽穀兩岸,依著陡峭的崖壁,開鑿出無數洞府與平台,建築多以暗紅色的火岩築成,粗獷而堅固。
此刻,在最大的一處平台上,穀主炎烈正**著肌肉虯結、佈滿火焰紋身的上身,僅著一條不知名獸皮製成的短褲,站在滾燙的岩漿池邊緣。
他身高九尺,鬚髮皆赤,如同燃燒的火焰,國字臉上寫滿了豪邁與不羈。
手中提著一個比尋常酒罈大上十倍的赤紅色罈子,裡麵裝的是焚天穀特產的“地心火髓酒”,酒液赤紅如血,散發著驚人的熱量。
平台下方,是十萬焚天穀火修。
他們同樣大多赤膊,露出精悍的身軀,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著火焰灼燒的痕跡或紋身,每個人周身都繚繞著或強或弱的真火,彙聚在一起,將整座焚天穀映照得亮如白晝,溫度高得讓空氣都扭曲蒸騰。
“兒郎們!”炎烈聲如洪鐘,震得崖壁簌簌落下碎石。
他仰頭,“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火髓酒,赤紅的酒液順著他的嘴角、脖頸、胸膛流淌而下,滴落在滾燙的岩石上,發出“嗤嗤”聲響,蒸騰起帶著酒香的白霧。
“在!”十萬火修齊聲迴應,聲音熾熱如火,在這熔岩峽穀中迴盪,激起岩漿陣陣漣漪。
“痛快!”炎烈一抹嘴巴,赤紅的眸子掃視著下方一張張同樣充滿野性與戰意的麵孔,“吳老哥——吳家那位老祖宗,在前麵打了三場他孃的解氣仗!三戰三捷,乾掉了兩百多萬魔崽子!占了雲霞關!”
他語氣激昂:“咱們焚天穀的漢子,能落在後麵嗎?能讓吳老哥一個人在前麵耍威風嗎?!”
“不能!!”怒吼聲幾乎要掀翻峽穀。
“哈哈哈!說得好!”炎烈大笑,笑聲中充滿快意,“老子這輩子,最佩服兩種人!一種是特彆能打的,拳頭硬,法寶狠,殺敵如割草!
另一種是特彆敢打的,不管對麵是天王老子還是魔祖,都敢第一個衝上去亮刀子!”
他猛地將手中巨大的酒罈狠狠砸向腳下的岩漿池!
“砰——嘩啦!”
酒罈粉碎,裡麵剩餘的火髓酒與熾熱的岩漿混合,轟然炸開一團巨大的、赤紅中帶著金芒的火焰蘑菇雲,無數火星如同煙花般四濺飛射,壯觀無比。
“吳老哥!”炎烈指著那團尚未散去的火焰,聲嘶力竭地吼道,“他兩種都他孃的占全了!老子服他!所以——”
他猛地拔出插在身邊岩石中的那柄門板似的巨型火焰戰刀“熔星”,刀身燃燒著永不熄滅的“地心炎”,指向東方。
“傳老子命令!焚天穀十萬火軍,即刻開拔!丹爐熄火!鍛台停工!除了看家的老弱,能打的都給老子站出來!”
“咱們不去彆處湊熱鬨!就去吳老哥剛打下來的雲霞關!”
他咧開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笑容狂野:“吳老哥在前麵衝,咱們就在後麵給他把老家守得死死的!
讓他冇有後顧之憂,想打哪個龜孫魔窟,就打哪個龜孫魔窟!咱們焚天穀,就是他最硬的後盾!”
“吼——!!!”
“追隨穀主!守衛雲霞!焚儘天魔!”
十萬火修的怒吼與咆哮,混合著他們身上爆發的熊熊真火,化作一片焚天煮海的烈焰狂潮!
炎烈一馬當先,化身為一顆巨大的火焰流星,沖天而起。十萬火修緊隨其後,各自催動火遁,或腳踏風火輪,或身化火鳥,或駕馭火龍……
霎時間,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赤紅!
一條由十萬火修組成的火焰長龍,帶著焚儘八荒的熾熱與一往無前的決絕,咆哮著、奔騰著,朝著雲霞關的方向席捲而去!
所過之處,雲汽蒸乾,空氣燃燒,在天空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焦灼痕跡。
太虛仙門,月華宮。
與焚天穀的熾烈狂暴截然相反,這裡是一片清冷靜謐的仙境。
月華宮坐落於太皇黃曾天極北之地的“廣寒山脈”主峰之巔,終年積雪,月色永恒。
宮殿以萬年寒玉與月華石築成,晶瑩剔透,泛著清冷的銀輝。
宮宇樓台之間,有淡淡的、帶著桂花清香的寒霧繚繞,偶爾有仙鶴清唳,白鹿銜芝,宛如世外淨土。
此刻,宮頂最高的“觀星台”上,一道纖柔的身影煢煢孑立。
她身著月白色廣袖流仙裙,裙襬繡著淡銀色的月桂暗紋,外罩一層輕如蟬翼的冰綃紗。
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挽起部分,其餘柔順地披散在背後,直至腰際。
麵容被一層朦朧的月華輕紗遮掩,隻露出一雙清澈如寒潭秋水、卻又彷彿倒映著周天星辰的眼眸。她便是太虛仙門當代聖女,月璃仙子。
她靜靜地仰望著亙古不變的星空,星河在她眼中流轉。
夜風拂過,帶來刺骨的寒意與冰雪的氣息,揚起她幾縷髮絲與裙角,卻無法動搖她身形分毫,彷彿她已與這片清冷天地融為一體。
她的身後,九位身穿樣式古樸的月白色長袍、手持各式玉器(如意、拂塵、淨瓶等)的老嫗靜靜肅立。
她們麵容或慈和,或嚴肅,或古井無波,但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淵深似海,晦澀難明。
這正是太虛仙門的底蘊之一,九大護法長老,每一位,都是金仙後期的大能!九人氣息隱隱相連,構成一個渾然天成的陣勢,守護著中央的月璃。
許久,月璃仙子輕輕歎息一聲,聲音空靈縹緲,如同月色流淌:“師尊臨終前,曾撫我頂,諄諄告誡:太虛仙門,修的是出世之道,求的是清淨無為,月華照心,不染塵埃。”
她緩緩轉身,月華輕紗微微浮動,眸光落在九位長老身上:“但師尊亦言,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若天下大亂,烽煙四起,魔焰滔天,這世間,何處還能容得下一張安靜的蒲團,一方清淨的觀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