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屍的笑容凝固了。
它沉默良久,臉上的表情不斷變化,有困惑,有思索,有釋然,有領悟。它的目光在吳國華的元神上停留了很久,彷彿在審視著什麼。
終於,它點了點頭,聲音中帶著一絲釋然和欣慰:“你說得對。善,應該是選擇,而不是執念。我明白了。”
善屍的身體開始消散,化作無數光點,融入泥丸宮中的三屍花。
那些光點如同螢火蟲一般,在泥丸宮中飄舞,美麗而夢幻。
每一顆光點都蘊含著吳國華一生中積累的一份善念——有他年幼時幫助鄰家老翁挑水的善念,有他少年時在戰場上救死扶傷的善念,有他飛昇後庇護一方百姓的善念,有他為家族殫精竭慮的善念……
無數善念化作光點,如同一條光河,緩緩流入三屍花中。
三屍花的花瓣微微顫動,將那團白光吸收,花蕊中的一道光影變得更加清晰,已經隱約能看出人形。
那團白色的光影原本隻有模糊的輪廓,此刻已經能夠看出五官的細節——慈眉善目,麵帶微笑,正是善屍的模樣。它盤坐在花蕊中,雙目微閉,周身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光芒,如同一尊微縮的佛像。
善屍,斬去。
吳國華渾身一震,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
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枷鎖被開啟,他的元神開始與天地法則產生共鳴,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湧上心頭。
那種感覺就像是常年揹著沉重行囊的旅人,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包袱,整個人輕飄飄的,彷彿隨時可以乘風而起。又像是被困在籠中的鳥兒,終於等到了籠門開啟的那一刻,展翅高飛,自由自在。
他的元神開始昇華,原本隻是一團模糊的光影,此刻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凝實。
元神的外形與他本人一模一樣,但通體散發著金色的光芒,雙目緊閉,神態安詳。
元神的手中,握著一道青色的**則,那是他之前煉化的那道蘊含生機、成長、輪迴之意的法則。此刻,這道法則正在與元神深度融合,成為元神的一部分。
他的氣息開始攀升,節節高漲,很快就突破了大羅金仙的極限,邁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混元金仙,斬去一屍!
吳國華突破的瞬間,第十六層天仙界的天地法則同時產生了共鳴。
天空中出現異象,方圓百萬裡的天空都被染成了金色,如同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將一層金色的薄紗鋪在了天幕上。
那金色並非一成不變,而是在不斷地流動、變幻,時而深如琥珀,時而淺如麥浪,時而亮如朝陽,時而暗如黃昏。
金色的光雨紛紛揚揚地灑落,每一滴光雨都蘊含著濃鬱的靈氣,落在大地上,大地
變得更加肥沃;落在草木上,草木拔高生長;落在仙靈脈上,仙靈脈噴湧出更多的靈氣。
整個第十六層天的靈氣濃度都在這一瞬間提升了,雖然隻是微小的提升,但對於這一層天的無數修士來說,已經是難得的機緣了。
大地震動,山川共鳴。遠處的一座座山峰都在微微顫抖,山巔的積雪轟隆隆地滾落,形成了壯觀的雪崩。
大河中的水麵上泛起了一圈圈漣漪,水中的靈魚紛紛躍出水麵,彷彿在慶祝著什麼。森林中的樹木無風自動,枝葉沙沙作響,發出一種奇特的音律,如同天地的讚歌。
仙靈脈噴湧,百花齊放。這一層天的所有仙靈脈都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活躍,靈氣噴湧的速度加快了一倍有餘。
那些原本含苞待放的花朵,在這一刻同時綻放,漫山遍野都是花的海洋,紅的、黃的、藍的、紫的、白的、粉的……各種顏色的花朵爭奇鬥豔,香氣瀰漫在空氣中,聞之令人心曠神怡。
無數修士抬頭望天,感受著那兩股浩瀚的氣息,無不震驚失色。
“混元金仙!是混元金仙的氣息!”
“又一個突破到了混元金仙!”
“是哪方勢力的強者?是上麵下來的?還是下麵上去的?”
“不,這氣息……是吳家的!是吳家那個老頭子和他孫子!”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一般地傳遍了整個第十六層天,又傳向了下麵的各層天。
無數勢力的探子紛紛行動起來,通過各種渠道打探訊息,確認資訊的真實性。
那些原本對吳家不屑一顧的老牌勢力,此刻也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從凡間飛昇上來不過數百年的家族。
五年後,三萬裡外的仙山中,也傳來一股同樣浩瀚的氣息。
吳九隆,也突破了。
他的突破引發的異象比吳國華更加壯觀。因為他斬去的是惡屍,與吳國華斬去善屍不同。
惡屍的反噬更加猛烈,突破時引發的天地共鳴也更加劇烈。方圓兩百萬裡的天空都被染成了金色,光雨的規模是吳國華的兩倍,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
當那兩股混元金仙的氣息同時存在於第十六層天時,整個第十六層天都為之震動。
吳家,有了混元金仙,而且一下子就有了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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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國華出關那日,第十六層天的天空中異象尚未完全消散,金色的光雨仍在稀稀疏疏地灑落,如同天公作畫時不經意間抖落的金粉。
那金粉落在山巔,落在雲海,落在蜿蜒數千裡的靈河之上,便激起一圈圈細碎的靈光漣漪,將整片天地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暖色。
遠方的天際儘頭,一道橫貫南北的紫金色裂痕尚未完全癒合,那是天道法則被強行撕裂後留下的痕跡——混元金仙誕生之時,天地有感,大道轟鳴,法則為之讓路,纔會留下這般驚心動魄的異象。
裂痕的邊緣處,無數細密的符文如同活物一般蠕動著、閃爍著,正在緩慢地將這道傷口修補如初。
這個過程或許需要持續數日,甚至更久,因為混元金仙的出世對天地的衝擊太過劇烈,即便是三十三天的天道規則,也需要時間來消化和適應。
他從閉關的峽穀中走出,腳步踏在虛空之中,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空氣都會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那是天地法則對他這位新晉混元金仙的迴應。
漣漪以他的足尖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擴散開去,所過之處,虛空中那些肉眼不可見的法則絲線紛紛震顫起來,如同被撥動的琴絃,發出一陣低沉而悠遠的嗡鳴。
這嗡鳴聲傳到下方峽穀中那些守護了他三年的吳家弟子耳中,所有人的元神都為之微微一顫,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拂過了他們的神魂,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清明與舒暢。
他的氣質與閉關前判若兩人。
如果說大羅金仙時期的吳國華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銳不可當,每一次出手都如同雷霆萬鈞,讓對手連喘息的機會都冇有,那麼此刻的他便是一柄歸鞘的神兵,所有的鋒芒都收斂在內,隻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令人心悸的氣息。
那種氣息不是刻意釋放的威壓,而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存在感,如同深海中沉睡的遠古巨獸,明明一動不動,卻讓所有靠近的生靈本能地感到恐懼。
有幾位守在山腳下的吳家弟子偷偷抬頭看了他一眼,便覺得心頭一緊,彷彿被什麼極其恐怖的存在注視了一瞬,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雙腿不由自主地發軟。
直到吳國華收回目光,那種窒息般的壓迫感才如同潮水般退去,幾個弟子麵麵相覷,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駭與狂喜交織的神色。
他的眉宇之間多了一種從容,那是一種俯瞰天地的從容,是觸控到了更高層次法則之後自然而然生出的氣度。
這種從容不是故作姿態的矜持,而是發自骨子裡的篤定——因為他知道,從今往後,這片天地間能讓他仰望的存在已經不多了。
他的眉頭不再像從前那樣微微蹙起,總是帶著一種與天爭命的緊迫感,此刻舒展開來,如同一幅被熨鬥燙平的畫卷,露出底下那張原本就極為英俊的麵容。
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鼻若懸膽,目若朗星,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彷彿造物主在創造他時格外用心,將他作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他的黑髮依舊用玉簪束起,那根玉簪是母親在他三百歲誕辰時親手雕琢的,用的是從凡間帶上來的羊脂白玉,在仙界算不得什麼珍貴之物,但他一直不曾更換。
此刻髮絲間隱隱有金色的光澤流轉,不是髮絲本身變了顏色,而是混元金仙特有的氣息外溢,附著在髮絲表麵,形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靈光。
那靈光如同晨曦中草葉上的露珠,隨著他的每一個細微動作而輕輕晃動,偶爾有一兩滴“濺落”下來,化作細碎的金色光點,飄散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他的月白長袍在靈風中輕輕飄動,衣袂翻飛間,有細碎的法則符文一閃而逝。那些符文極小,如同塵埃中的微光,若不仔細看去,隻會以為是衣料上繡著的暗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