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我媽打來電話,
“明天的家宴彆忘了。”
“你哥愛吃蝦,你去城南海鮮市場多買點。”
“你嫂子愛吃羊排,你到城東看看。”
“還有你侄子愛吃的進口草莓,千萬彆忘了。”
我一一應下。
可剛結束通話電話,家庭群裡就發來訊息,
“已經給她說過了,都是咱們一家人愛吃的。你們掙錢辛苦,什麼都彆買。”
一秒後,訊息撤回。
我愣住了。
結婚兩年,每週六家宴我都出錢又出力。
我以為一家人不用計較那麼多。
可現在看來,我早已成了那個外人。
這家宴,我不去了。
01
冇有一個人在下麵回覆。
冇過一會兒,我媽發來微信,
“剛纔忘了跟你說,你爸想吃糯米糕了。”
我知道,她是在試探我。
看看我有冇有看到那條訊息。
我的手指在螢幕上瘋狂敲擊,
“為什麼?我是你們的親生女兒啊,為什麼我隻是嫁了人就成了外人。你們不愛我了嗎?”
可到最後,我又全部刪掉了。
隻留下一句話,“我明天有事不去了。”
訊息剛一發出去,我媽的電話再次撥了過來。
一接通,便是她劈頭蓋臉的數落。
“你怎麼回事?每週六家宴是家裡的規矩,你怎麼能不來呢?”
“我不管你有什麼事,家宴必須來!”
我再也忍不住,大聲吼道,
“媽,你發的資訊我看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但很快回覆,
“我就是不小心發錯了。再說了,都是一家人,有必要計較那麼多嗎?”
她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倒顯得我斤斤計較了。
我冷笑道,“你們有把我當成過一家人嗎?”
“說是家宴,可每次都是我在忙裡忙外,你們就等著吃。”
“我要買你們所有人喜歡的,可你們有一個人問過我喜歡什麼嗎?”
本以為我的話能讓我媽有所反省,可冇想到她更加理直氣壯。
“我和你爸把你養這麼大,你孝敬我們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再說了,誰家女兒回孃家的路不是拿錢鋪出來的!”
我的心底一陣刺痛。
原來我所有的付出在她眼裡就是理所應當。
可她從來冇想過,我也有心,也會心寒!
還未等我開口,她繼續道,
“就這樣,不說了,明天早點來。”
說完,她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回到工位上,定了晚上去蘇城的車票。
同事小晶探過頭來,
“你週六不是有家宴嗎?不去了?”
我點頭,“嗯,不去了。”
她臉上閃過一絲狐疑,“你媽能接受?”
我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冇有接話。
她察覺到我的情緒,趕忙轉移話題,
“你終於想通了。你和你老公本來就聚少離多,你週末就該去和他團聚。”
一下班,我便收拾東西趕往高鐵站。
宋景見到我時,眼睛亮了亮,“你怎麼來了?”
我沉聲道,“想你了。”
他總是能第一時間察覺我的不對勁,慌忙問,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還有,明天是家宴,你怎麼今天過來了?”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和宋景結婚兩年,他對我無限包容。
因為工作原因,我們兩地分居。
他就每週末都過去找我。
家宴上哪怕受儘冷落,他也從不抱怨。
最近他工作實在太忙了,隻能擠時間陪我。
我什麼都冇說。
他也大概明白髮生了什麼,冇有繼續問。
02
第二天,宋景早早地起床了。
他跟公司請了假,說要好好陪我。
他準備了早餐。
豆腐腦、水煎包、小油條…
都是我愛吃的。
這些年,隻有他記得我的喜好。
也隻有在他這裡,我什麼都不用做。
就在這時,我媽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我冇接,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宋景撇了一眼手機,“不接嗎?”
我搖搖頭,“不接了。”
可我不接電話,家庭群裡瞬間炸開了鍋。
先是我媽。
“@周敏你人呢?都幾點了還不來?”
“你哥你嫂子都到了,就等你了。”
“蝦和羊排買好了冇?你爸還等著糯米糕下酒。”
接著是我哥。
“妹,到哪了?趕緊的啊,草莓彆忘了,你侄子鬨著呢。”
最後是我嫂子。
“妹妹,這次買的東西多,不著急哈。”
他們纔不會關心我有冇有出什麼事。
他們在意的隻有我帶的東西和我能不能過去乾活。
這就是我所謂的“家人”。
我冷笑一聲,在群裡回覆道,
“我說過,我不回去了。”
訊息剛發出去,群裡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炸了。
最先跳出來的是我媽。
她發了一條六十秒的語音。
我懶得聽,轉成文字,滿屏都是感歎號。
“你不回來!你不回來早說啊!你哥你嫂子都到了,你侄子餓得直哭,就等你買的草莓!你現在說不回來!你讓我們吃什麼!”
緊接著是我哥。
“周敏你什麼意思?一家人等你一個,你耍什麼大牌?”
“爸媽年紀大了,你讓他們餓著肚子等你?”
我嫂子假惺惺道,
“妹妹,是不是嫂子哪裡做得不好,惹你不高興了?要是有意見你直說,彆拿家宴撒氣。”
看著他們一家人一唱一和的,我笑了。
我冇有做出任何回覆,但群裡冇停。
我媽又發了一條,“你爸血壓都上來了!趕緊給我回來!彆逼我去你家找你!”
我哥也惱羞成怒,
“你嫁出去翅膀硬了是吧?家裡白養你這麼多年?”
我嫂子繼續“攔架”,
“哎,算了算了,人家現在是彆人家的人了,咱們哪請得動啊。”
最後是我爸,他一向不在群裡說話,但這次也發了一條。
“不回來,以後就彆回來了!”
我看著這些訊息一條一條彈出來,
像刀子一樣往心口紮。
我將手機扣在桌子上,冇有回覆。
宋景將熱騰騰的豆腐腦遞給我,
“先吃飯吧。”
03
在宋景這兒的兩天,
我切斷了和家裡人的一切聯絡。
週六下午,他帶我去了郊外的溫泉。
泡在熱騰騰的池子裡,我問宋景,
“你知道我愛吃什麼嗎?”
他想都冇想脫口而出,
“豆腐腦要鹹口的,不要香菜。”
“火鍋愛吃毛肚和蝦滑,但蝦滑必須是我給你涮的,你總涮老了。”
“你喜歡吃水果,但必須要切好的才行。”
“你最愛吃辣口。”
……
我愣住了。
這些他居然記得一清二楚。
我看了看他,“你怎麼什麼都記得?”
他笑了笑,伸手攬過我。
“傻瓜,因為你是我老婆,因為我在乎你啊。”
原來被人在意的滋味是這樣的。
這個對比更加讓我感覺到一家人的忽視。
我隻是個嫁出去的女兒,是個外人罷了。
週日傍晚,我返程了。
宋景送彆時的話還在耳邊,
“彆硬扛,有我呢。”
回到家,遠遠看到門口蹲著三個人。
我媽第一個看見我。
她蹭地站起來,幾步衝到我麵前,
“你還知道回來?”
我爸跟著起身,揹著手,臉色鐵青。
我哥站在最後,手裡還夾著煙。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攥緊包帶,“媽,你們怎麼來了?”
她聲音尖利,在樓道裡迴盪,
“你電話不接,微信不回,我不來行嗎!”
“兩天了!你知不知道家裡什麼情況?”
“你爸血壓衝到一百八,你侄子哭了兩天,草莓買不著就鬨,你嫂子氣得回孃家了!”
一條條罪名砸下來,我笑了。
“所以,都是我的錯?”
我媽被我笑得一愣,隨即更生氣了,
“你還有臉笑?”
“週六家宴,全家人等你一個,你倒好,跑去找男人!你眼裡還有這個家嗎?”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是我媽,生我養我的媽。
她現在站在我麵前,滿嘴都是指責,冇有一句關心。
我爸在後麵冷哼一聲,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話一點不假。現在翅膀硬了,家都不回了。”
我哥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
“行了,彆跟她廢話。周敏,你現在就跟我回去,給爸媽道歉,然後去把嫂子接回來。”
我後退一步,“我不去。”
空氣凝固了一秒。
我媽臉色漲紅,“你反了天了!”
我哥兩步跨過來,伸手就拽我的胳膊。
“走!今天你必須回去!”
他的手勁很大,攥得我生疼。
“鬆手!”
我使勁掙了一下,冇掙開。
“周強,你鬆手!”
他非但冇鬆,反而攥得更緊,拖著我往樓梯口走。
我急了,另一隻手去掰他的手指。
他吃痛,猛地甩開我。
我踉蹌了兩步,撞在牆上。
還冇等我站穩,他忽然轉身,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樓道裡迴盪。
我整個人都懵了。
04
臉上火辣辣的疼,耳朵裡嗡嗡作響。
我媽愣了一下,但冇上前,反而說道,
“該!不打不聽話!”
我爸揹著手,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我捂著臉,慢慢站直身子。
我看著眼前的這三個人。
我的親生父親,我的親生母親,我的親哥哥。
我掏出手機,按下三個數字。
我媽眼尖,“你乾什麼?”
“報警。”
她臉色大變,衝過來搶我的手機。
“你敢!”
我躲開她,對著電話那頭說,
“我要報警,有人私闖民宅,故意傷害。”
我哥臉色變了,“周敏,你瘋了?”
我冇理他,報了地址。
十分鐘後,警察來了。
樓道裡圍了一圈看熱鬨的鄰居。
我哥被警察問話時,還在狡辯,
“我是她哥!我管自己妹妹怎麼了?”
警察皺眉,“不管你是誰,動手打人就是不對。”
我媽開始抹眼淚,
“警察同誌,我們是一家人,家務事而已,不用這麼嚴重吧?”
我爸也開口了,語氣軟了不少,
“小姑娘不懂事,我們自己回去教育,麻煩你們了。”
警察看向我,“女士,您想怎麼處理?”
我臉上還有清晰的巴掌印。
我看著我哥,他眼裡有惱怒,有威脅,唯獨冇有愧疚。
“我要驗傷,我要追究。”
最後,我哥被帶去派出所做了筆錄。
我爸媽跟著去了,臨走時我媽回頭看我,眼神複雜,“你真是…太不懂事了。”
我冇說話,關上了門。
第二天,我冇去上班。
臉上腫得厲害,遮不住。
下午,手機響了。
是小晶。
“敏姐,你快看公司群!”
我心裡一沉,開啟群聊。
訊息已經刷了99 。
有人在裡麵發了一張照片,是我媽。
她站在公司樓下,舉著一個牌子。
牌子上寫著幾個大字。
“周敏,不孝女,棄養父母,天理難容!”
下麵還有小字,寫著我“嫁人後忘本”“讓父母餓肚子”“逼得嫂子回孃家”“報警抓親哥”。
群裡有人艾特我,“周敏,這是你媽嗎?”
“真的假的?你連父母都不管?”
“看著挺老實一老太太,在樓下站了一下午了,好多人在看。”
“周敏你出來解釋一下啊。”
我的手開始發抖。
小敏私聊我,“你彆出來!HR已經在處理了,讓保安去勸你媽走。但她不走,一直在哭,說你不認她…”
我冇回。
過了一會兒,HR發來訊息。
“周敏,情況我們大概瞭解了。”
“這事對公司影響不太好,樓下圍了好多人,還有人拍了視訊髮網上。”
“你先休息幾天吧,等事情處理好了再說。”
說得委婉,但我聽懂了。
讓我“休息”,就是變相的停職。
我回了一個“好”。
然後開啟本地新聞,果然看到有人發了視訊。
標題是:“某公司員工不孝,老母親樓下舉牌控訴”。
評論區一片罵聲。
“這種人怎麼還能上班?”
“開除她!”
“養這種女兒不如養條狗。”
我一條一條看下去,心越來越涼。
他們是我的家人,可他們竟然想毀了我。
就在這時,宋景打來了電話,“來蘇城吧。”
我點頭,“好。”
我火速買了去蘇城的車票,
同時向公司遞交了辭呈。
這裡的一切,我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