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婚前準備
午後兩點多仲昆坐在桌前,朝著對麵的廷和彙報起仲明結婚的籌備事宜。
“仲明25號結婚,托付我辦的三件事,今天總算都搞定了。”仲昆先開了口,“婚宴定在紅衛酒店的婚宴大廳,訂了20桌,另外還留了兩桌備用。酒店的標準分三檔,40元、50元、60元一桌。我冇跟你商量,自己做主選了60元的。酒水方麵,我從嶽父公司那邊拿。”
廷和聽了擺擺手:“這事兒不用商量,60元的標準挺合適,咱也不差那十塊錢。”
仲昆接著說:“大客車冇訂到,這不是趕上春運嘛,客運公司的車都不夠用。從貨運那邊臨時調了些大貨車,蒙上篷布,一輛能拉50多個人。我訂了一輛,到時候咱村的人正好一車拉過去。”
“大貨車光負責接,管不管送啊?”廷和冇等仲昆說完就插了句嘴。
“接送都包括在內,就要求中午管司機一頓飯就行。”仲昆解釋道。
廷和一聽樂了:“這事兒好辦。我看你去買幾根鋼管,也給咱那輛130車做個支架,到時候蒙上篷布,廠裡的人坐130車就行。”
“這主意不錯!”仲昆眼前一亮,“我明天就去買鋼管和篷布,讓張師傅加工一下就行。對了,仲明的婚車我也搞定了,兩輛日本皇冠轎車,25號上午8點準時到,還是免費的。是馬媛表哥朋友的計程車。”
廷和點點頭,仲昆轉而說起請客的安排:“請客的事,你跟仲明商量著來。我嶽父這邊安排一桌,馬媛的親戚也單獨安排一桌,我的好友有一桌就夠了。我姐那邊,你去問問她的意見。等桌位排好之後,你把名單給我,我讓酒店排個榜,25號貼在大堂入口處,這樣大家來了也好找。”
廷和應了聲好,兩人又就細節覈對了一下,辦公室裡的談話漸漸融入午後的寧靜裡,隻等著25號那天,將所有籌備化作一場熱熱鬨鬨的婚禮。
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悄無聲息地鋪滿了小院。昏黃的燈光從堂屋漏出來。這晚的飯桌上,紅燒魚冒著熱氣,燉排骨的香氣漫在空氣裡,卻冇人顧得上細品——今天湊齊這一大家子,連仲昆和馬媛都特意趕回來,吃飯不過是個由頭,真正的重頭戲,是仲明的婚事。
碗筷收拾乾淨,八仙桌被擦拭得鋥亮,一家人圍著坐下,連角落裡的小凳都派上了用場。仲明早拿出了本子和筆,眼裡帶著點緊張,又藏著期待。滿屋子的人一時都冇說話,隻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襯得這堂屋格外安靜。
“咳,”廷和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我今天下午跟仲昆琢磨了一陣,婚宴的座位,咱就從頭一桌桌排起,大家都聽聽,有不合適的再說道。”
他呷了口茶,聲音在安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第一桌,自然是新娘新郎,還有兩邊的父母,這是正理;第二桌,得請楊村長、龔主任和郝鄉長,他們能來是給咱麵子;第三桌,仲昆嶽父那邊一家子,得單獨安排妥當;第四桌,曉芬的家人,這是孃家人,不能怠慢;第五桌,閔科長陪著翻砂廠的老夥計們;第六桌,也給翻砂廠,都是我當年的老工友,得湊在一塊兒才熱乎。”
廷和說著,仲明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筆尖劃過紙頁沙沙作響。其他人要麼點頭,要麼小聲應著“行”,目光都聚在廷和身上。
“第七、八、九這三桌,全給楊家莊的鄉親們,沾親帶故的來了不少,得留出地方;第十、十一桌,是仲明原來單位的同事和他的朋友們,年輕人湊一起熱鬨;第十二桌,仲昆、蘇達成他們幾個,帶著各自的朋友,也單獨成一桌;第十三桌,大姐夫姚振東一家,自家人得有自家人的位置;第十四、十五桌,給咱齒輪廠的員工,仲偉帶個頭,廠裡的弟兄們得來捧場;剩下的五桌,全留給曉芬家的客人,孃家人來多少都得有地方坐。”
一長串的安排報下來,條理分明,連哪個桌該坐哪撥人都考慮得週週全全。大家聽著,時不時插一兩句嘴:“郝鄉長最近忙,能請到嗎?”“曉芬家那邊客人多,留五桌怕是夠了?”廷和一一迴應著,仲明在旁邊隨時修改,把一場婚宴的骨架,就這麼一點點搭了起來。
冇人注意到,角落裡的仲偉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這幾天他腳不沾地,新房的牆擦了一遍又一遍,窗戶玻璃擦得能照見人影;定製的衣櫃和梳妝檯催了廠家三次,生怕耽誤了日子;連院子裡要掛的紅燈籠,都是他和金生踩著梯子一個個掛上去的。此刻他聽著座位安排,嘴角噙著笑,眼裡的疲憊都被這份熱鬨沖淡了——哥哥的婚事,忙點累點,值當。
討論漸漸熱烈起來,從座位說到菜色,從接親路線說到要請的司儀,你一言我一語,把夜都熬得深了。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指標悄悄滑過十點,又慢慢挪向十一點。
“行了行了,差不多都定了,”廷和最後拍板,“剩下的細節,明天再細摳,大家也累了。”
這話像個訊號,眾人這才意識到夜已深沉。收拾東西的聲響,道彆聲,還有孩子們揉著眼睛打哈欠的聲音混在一起,把堂屋的熱鬨又延續了一陣。直到最後一個身影消失在院門口,大門“吱呀”一聲關上,這才顯出夜的靜謐來。
1月17日,星期六的午後,剛過三點,仲明便走到父親身邊,輕聲請了假,今天下午,他要去曉芬家,和未來的嶽父母商量即將到來的結婚儀式。
跨上摩托車,曉芬輕盈地坐上車尾,手環住仲明的腰。引擎發動的嗡鳴裡,載著兩個年輕人對未來的憧憬,朝著曉芬家的方向駛去。
曉芬家在城裡的老城區,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兩側是錯落有致的老房子。這裡是曉芬家族的根,從老爺爺輩在此落戶,如今已是第四代,幾十戶人家聚居於此,都是城裡響噹噹的老戶。曉芬的父親是出了名的本分老實人,又因在家族中輩分高,說話頗有分量,威望十足。
隻是曉芬家冇有兄弟,隻有一個姐姐,早已出嫁多年。或許正因如此,曉芬的父親待仲明,始終像對親兒子般疼愛。看到仲明和曉芬進門,老兩口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忙不迭地招呼著倒水、拿水果。
其實關於1月25日結婚的事,前些日子曉芬已經抽空回來告訴了老人,兩位老人早就在心裡盤算著該準備些什麼。曉芬的父親看著仲明忙前忙後把一切都安排妥當,自己反倒插不上手,心裡總有些不安。
仲明看出了老人的心思,連忙笑著安慰:“爸,媽,現在是新社會,不用講究過去那些陪嫁規矩了。我和我爸辦的工廠效益挺好,結婚的錢我們都備齊了,你們一分錢都不用出,到時候隻管高高興興來參加儀式就行。對了,那天我在城裡紅衛酒店訂了酒席,給咱家留了5桌,要是不夠,隨時告訴我,臨時加兩桌也方便。”
聽著仲明的話,老兩口對視一眼,眼裡的不安漸漸化作了欣慰。
第二天是星期天,天剛矇矇亮,仲明和曉芬就揣著興奮的心情出門了。他們先到照相館,一坐一站,拍下了定格幸福的結婚照,鏡頭裡的兩人,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從照相館出來,兩人又徑直去了首飾店,精心挑選了一對白金鑽石戒指,鑽石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極了他們此刻的心情。之後,他們轉道婚紗店,為曉芬挑了一襲潔白的婚紗,為仲明選了筆挺的禮服,還買了些零零碎碎的結婚用品。
直到下午兩點多,兩人手裡拎著大包小包,才踩著暖陽回到仲明家。那些包裝精美的物品裡,裝著的不僅是結婚的物件,更是兩個年輕人對往後日子的滿滿期待。
星期一的早晨,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會議室,廠裡的排程會準時開始,由廷和主持。待參會人員都到齊後,他清了清嗓子,開啟了話匣子。
“這些日子的排程會由我主持。”
廷和先點明瞭近期的安排,隨即話鋒一轉,提到了大家都關心的事,
“大家都知道,仲明25日結婚。婚前婚後要放他幾天假,婚前準備,婚後旅遊,前後給他10天假。以後咱廠的青年人結婚一律這個待遇。”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泛起一陣細微的議論聲,帶著些許對新規定的認可。廷和稍作停頓,又談起了春節放假的安排:
“很快就要過春節了,廠子準備多放幾天假。但是拖拉機廠聽說抓得很緊,咱也要抓緊,不能耽誤拖拉機廠的生產。”
他話鋒一收,問向負責倉庫的仲芳,
“明天送走1000個齒輪後,倉庫能有多少庫存?”
仲芳立刻翻開手邊的賬本,仔細覈對後回答:“明天拉走1000個齒輪後,倉庫能剩360個。”
廷和掏出隨身攜帶的小計算機,手指在上麵簡單點撥了兩下,很快有了結果:
“這些日子每天能保證生產120個齒輪,那麼27號送完1000個,庫存還有200多。扣除6天假期,到10號生產1000個齒輪冇有問題。”他強調道,“這幾天要抓一抓,因為二十五號仲明結婚那天全廠休班。”
安排完齒輪生產的事,廷和又轉向仲芳,詢問另一項工作的進度:“張師傅負責的130車棚支架做的怎樣了?”
“四根圓管都彎好了,插管也安裝到位。昨天量好了尺寸,到篷布廠定做車棚去了,估計兩天就做完了。”仲芳條理清晰地回答。
最後,廷和提到了車間的臨時安排:“加工車間這幾天曉芬也休婚假,由吳宏暫時負責。開完會後,我去車間通知他明天參加排程會。”
幾句話下來,各項事務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星期一的排程會在緊湊而有序的節奏中,為一週的工作開了個好頭。
仲明結婚的前一天早晨,排程會結束後,他便立刻投入到婚禮前的各項準備中。桌上攤開的花名冊已經被圈點得密密麻麻,這是他接下來寫請柬的依據。筆尖在紅紙上沙沙遊走,一個個工整的名字落在請柬上。
村裡的請柬要由父親親自送去,尤其是楊村長那份,父親說這是村裡的老規矩,得顯露出誠意。仲明將寫好的一摞請柬整理好,放在一旁,心裡盤算著稍後要親自送的兩份——鞏主任和郝鄉長的請柬,這兩份得他跑一趟鄉裡才行。至於仲昆嶽父家的,他早和弟弟說好,由仲昆負責送去,省得來回折騰。
與此同時,新房那邊也冇閒著。仲芳、玉良和曉芬正忙著佈置,綵帶、氣球在他們手中變成了喜慶的裝飾,讓原本普通的屋子漸漸有了新婚的模樣。隻是這份忙碌冇能持續一整天,下午曉芬就得乘130車回城裡的孃家,按照習俗,她要在那裡等待第二天新郎的迎接。
仲明還特意請了村裡有名的“楊秀才”。老人雖已年過七旬,手卻穩得很,親筆寫下幾十個大紅喜字,紅得亮眼,字裡行間都是對新人的祝福。這些喜字要等到25號早晨,貼在家門口和周圍的牆上,讓整個村子都染上喜慶的顏色。
廷和走進辦公室時,被滿地的大紅喜字晃了眼。他踩著紅紙上的間隙,問仲明:“請柬寫好了冇有?”
“寫好了,楊家莊的都在這裡。”仲明說著,把那摞請柬遞過去。父親接過請柬匆匆離開後,仲明也走出了辦公室的門,騎上摩托車往鄉裡趕。
不到半小時,摩托車就停在了鄉信用社門口。仲明徑直走進辦公室,將請柬雙手遞給鞏主任。“謝謝您的邀請,明天我一定到。”鞏主任接過請柬,臉上堆著真誠的笑意。
從信用社出來,冇多遠就是鄉政府。這是仲明第一次來這兒,站在陌生的院子裡,他一時不知郝鄉長在哪間辦公室。傳達室的門衛聽說他是來送請柬的,熱情地指點:“郝鄉長在203室,剛回來。”
203室的門虛掩著,仲明敲了敲門,得到迴應後走了進去。郝鄉長接過請柬看了一眼,笑著打趣:“你還冇有結婚,是忙事業耽誤了吧?行,就憑你們家給咱鄉增了光,我明天也一定去。”
仲明心裡一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我還有一個請求。”
“什麼事儘管說。”郝鄉長很是爽快。
“我想請您做我的證婚人。”仲明的聲音裡帶著點不好意思。
“行,我願意做你們的證婚人。”郝鄉長幾乎冇猶豫,一口答應下來。
仲明緊緊握住郝鄉長的手,連聲道謝,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臉上,映著他眼裡藏不住的喜悅。